阿姨麻利地打好东西,递出来。林星光接过餐盘,道了谢,转身环顾一圈。
她在犹豫坐哪儿。
按照平时的习惯,她会找认识的人一起拼桌。吃饭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也是社交的好时机。但今天……
林星光心里顿了一下,脚步自然地朝靠窗的一张桌子走去。那里视野更开阔一点。
刚放下餐盘坐下,就看见李文从食堂侧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工装,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没睡好。他走到窗口,要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然后端着餐盘,朝着……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林星光喝了一口豆浆,还没抬头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儿有人吗?”
是李文。他站在桌子对面,端着餐盘,表情有点拘谨。
林星光抬起头,露出惯常的笑:“没人,李哥坐吧。”
“谢谢。”李文在她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小口小口地喝起粥。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
林星光咬了一口包子,咀嚼得很慢。光绒草的口感很糟糕,吃得慢也很正常。
她能感觉到李文偶尔投来的目光,又轻又快,一触即离。那种被观察的感觉,让她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
她假装没察觉,也不问那么多空桌,对方怎么就坐自己对面来了,只是低头喝豆浆。
“小林。”李文忽然开口。
林星光抬起头:“嗯?”
“你……没事吧?”李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天晚上,我听说你也受到能量波冲击了。”
“没事,就擦破点皮,应该伤得最轻了。”林星光笑了笑,“李哥你呢?真没事了?我看你脸色好像还有点白。”
“我也没事,没睡好罢了。”李文摇摇头,低头继续喝粥,“就是这几天老是做噩梦。”
噩梦?
林星光将手里的光绒草包子又放回了餐盘,抿了一口豆浆。
“好巧,我也做噩梦了。”她说,像是终于找到了倾听者,迫不及待地说,“我梦见好多次那晚的光朝我砸过来,然后把我砸死了,接着就吓醒了。”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让李哥笑话了,我平时也不是这么胆小,就是第一次经历能量波冲击,太吓人了。”
李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啊……那光太吓人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后怕,“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怎么会笑话你?”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星光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豆浆也都喝完了,这才擦了擦嘴,准备起身。
“那个……”李文又开口,“小林,你今晚值班吗?”
林星光的动作顿住:“不值班,但晚上陈叔让我去值班室帮忙。怎么了?”
“没什么。”李文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剩下的粥,“就是……如果你晚上在值班室,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外植区那边的监控?我昨天刚刚给那边都灌满了水,但听说之前水管坏了,也不知道修好了没。”
“行啊。”林星光应得很爽快,“我值班的时候会仔细看的。”
“谢谢。麻烦你了。”
“李哥,别客气。”
林星光端起餐盘,起身离开。
走向回收处的路上,她能感觉到李文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她没有回头,把餐盘放下,走出食堂。
外面的通道亮堂了些,晨间照明完全启动了,冷白的光洒在金属墙壁上。她沿着走廊往仓储区走,脑子里却在回想刚才和李文的对话。
不对劲。
李文平时不是会主动找人帮忙的性格。他腼腆,内向,有事宁愿自己憋着,也不会轻易开口。今天却特意跑来跟她一起坐,甚至还让她帮忙……
不管谁来看都很诡异了。
林星光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一个拐角处,停下,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李文低头喝粥时,手腕上露出一小块皮肤。那里好像有个淡淡的印子,颜色很浅,像是淤青快消掉的样子。看起来应该就是当时他受伤的位置了,当时苏医生说的有人断胳膊断腿,但看那淤青的模样,也不像断过的样子。
还有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他在着急什么呢?
林星光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她继续往前走。
仓储区在生活区另一头,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封闭通道。通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闷。
倒不是空气不好,氧气不足的那种憋闷,前哨站的制氧系统一直运转正常。她感觉心里有点发闷,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她停下脚步,手扶在墙壁上,皱了皱眉。
之前从医疗站出来的时候明明身体一切正常,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星光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通道里空荡荡的,前后都没有人。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头顶的灯光稳定地亮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股闷意还在。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闷意没有减轻。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还是一样。
所以,并不是这片区域本身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真的是自己身体有毛病?
涉及到自身,林星光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她不太相信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前两天的体检一切正常,而且自己除了这突如其来的胸闷以外,也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她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前哨站的温度一直都有控制,变化不大,味道也没有不对劲,最近也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林星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感觉是一种更模糊的什么东西。
就像站在一台低频运转的机器旁边,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震动。
而且这股震动里,带着一种冰冷。
对,冰冷。
和昨天在能量接收塔那里,指尖碰到焦黑纹路时的感觉好像差不多。
林星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能感觉到?
怎么回事?
就像突然多了一个感官,能捕捉到某种以前察觉不到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
那股波动,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