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浮尘看了看四周,问道:“我们到了?”
“嗯,村子就在前面了!”冷柏山看着窗外,下巴往外指了指,“不过不知道现在里头什么情况,先等等吧,里面会有人出来接应我们,搞清楚情况再进去稳妥点。”
宋浮尘点点头,心想也是,之前的视频里那只犭颉发怒发狂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会儿还不知道里头怎么回事呢,贸然进去确实不安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侧向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晨间的风吹得四下里的树枝左晃右摆,这一片的天空还是暗沉沉的,不知名的鸟群低低地飞过,偶尔哑叫一声,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
等了约莫五六分钟,一个黑衣小伙子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窜出来,敲了敲宋浮尘一侧的车窗,把他吓了一跳,赶忙扭头看冷柏山,冷柏山没说话,把宋浮尘那侧的车窗往下降了一条狭长的缝,探头对着车外的小伙子说:“来我这边,上车说话。”
小伙子点点头,赶忙从车头绕到另一侧,钻进了车里。
车门刚关上,冷柏山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冷毅出事?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小伙子吓得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嘴巴嗫嗫嚅嚅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一见小伙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冷柏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抬起头来,好好说话!”
小伙子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话,又瞥到一旁的宋浮尘和后座的李安良,有所顾忌,话一下子就哽在喉咙里,迟迟没有出声。
冷柏山看出了小伙子心里的担忧,语气稍缓:“没事,宋道长和李教授都是自己人,你说吧,没事!”
小伙儿得了冷柏山的首肯,这才放心开口:“昨晚那怪物突然出现,老大安排我们去追,我们追了很久,但那怪物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们根本跟不上,跟了一段就跟丢了,我们真不知道老大也去追了,等我们早上回来,才……才知道老大出事了……”
小伙儿说到后来都带了哭腔,身子微微发颤,他抿紧嘴巴,脑袋垂得低低的。
冷柏山沉默良久,抱着胳膊躺在椅子里,脸色难看得很,等他再开口时,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客栈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东西呢?”
“客栈里暂时是风平浪静了,花姐安排了不少人手在打扫整理,今天白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至于那怪物,躲在房顶的兄弟说是看到他们抓住活的了,一群人抬着那东西到了客栈的后院,之后就没见出来过。”
冷柏山点点头,又问:“冷毅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伙子犹豫地看了一眼冷柏山,接着又说:“花姐的说法是他被那怪物伤了,伤口有点严重,已经请了医生治疗,但是情况不太理想,她说已经联系您了,想等您过去再聊。”
冷柏山低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冷毅被犭颉伤了,会有什么后果呢?会像骆家的那个女人一样,身体一步步异化,变成犭颉的模样吗?就像《生化危机》电影里一样,被丧尸怪物咬伤,感染病毒,然后也变成丧尸怪物的模样?太过惊悚的直观联想,让冷柏山不禁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几滴硕大的雨点子从天而降,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冷柏山回过神来,让小伙子先回客栈,他们随后就过去找刁金花好好聊聊。
小伙子刚走不久,雨就大起来,铺天盖地、噼里啪啦,一时之间雨雾濛濛,白茫茫一片,外头雨声闹腾,车里李安良的鼾声此起彼伏,像打雷似的,一阵一阵,倒是跟雨声契合上了。
李安良自从上车后就没醒来过,一路酣睡,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连宋浮尘都不禁暗暗佩服,这人……睡眠质量可真好,这要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
雨越下越大,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雨刷疯狂来回摆动也赶不上雨水倾泻而下的速度,视线实在不太好,车只能缓慢地沿着村子里狭窄的石板路往里走,按照导航指示,再爬个坡就到客栈了,司机小心翼翼往前开,好不容易爬坡爬到一半,眼见就要到了,迎面突然拐出来一辆车。
宋浮尘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忙冲着司机喊:“前头有车,小心!”
司机立马慢下速度,那辆车一点点靠近,等到了近前了,这才看清,是辆警车。
宋浮尘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出来的方向,一脸担忧地看向冷柏山,自问自答:“这警车不会是从那客栈出来的吧?有人报警了?也是,昨天晚上闹那么大动静,估计不少人都看见了!”
这事儿要是警方介入了,可就不好办了啊!
冷柏山虽然有些担心,但没说话,转念一想,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刁家能盘踞一方这么多年,多少是有些手段的,既然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演这一出瓮中捉犭颉的戏码,那就指定会有善后安排,这么一想,心下松弛不少。
路实在太窄,没办法会车,司机赶忙往后退,想着先退到坡下,让出个道来,一番折腾后,警车终于顺利通过,走的时候还鸣笛致谢了一下。
宋浮尘趴在窗口乐呵呵地看着,末了还不忘称赞一句:“还挺懂礼貌!”
车终于吭哧吭哧开到客栈门口,一群男人正围聚在大门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车响,齐齐回头看过来,里头一个年轻男人十分有眼力见,车还没停稳,就从门边的雨伞框里拿了几把伞,一颠一颠地迎了出来,其他男人见状,这才小跑着跟过去帮忙打伞。
小年轻笑容满面地站在车旁撑伞,随后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下一秒,发髻蓬乱的疯道士宋浮尘从车里钻出来,出乎意料的人物造型,小年轻有些傻眼,愣了好几秒,不太确定地询问:“您是……冷……老板?”
宋浮尘连连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赶忙往车里指了指,示意里头坐着的才是冷柏山,小年轻猫腰往车里看了一眼,这才恍然一笑,眼神迅速向身后的男人示意了一下,男人赶忙上前帮宋浮尘撑伞,小年轻则回身在车旁等着冷柏山下车。
冷柏山摇醒了后排的李安良,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外头雨势未减,虽然头顶有伞,大雨还是溅湿了肩膀和裤腿,小年轻笑呵呵龇着一口白牙,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快步把他们往客栈里引。
“我叫小豪,各位有什么需要就找我!”
客栈门口,厚实的木门上硕大的豁洞格外打眼,来访的几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地上还搁着各种维修的工具和木料。
雨太大,院子里精心设计的园艺布景都看不太清,不过还是约莫能看出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的样子,近处的枝枝桠桠被雨水压弯了腰,四处弥漫着植物融合泥土的清爽气息,细闻,还有一种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腥臭味,连大雨都还没冲刷干净。
宋浮尘深吸一口,莫名觉得这味儿有些熟悉,于是像只狗似的,皱着鼻子,嗅来嗅去,闻到最后脑瓜子里灵光一闪,这不就是那年在茅坑后面的地窖里闻到的臭味吗?相似度没有100%,也至少有98%了,那玩意儿果然就是犭颉了。
小豪一颠一颠地带着他们快步往客厅走,冷柏山瞧出他腿有点毛病,忙出声说:“小兄弟,不着急,慢点走!”
小豪转头冲他笑笑,这才慢下了步子。
等进了客栈大厅,雨暂时得以隔绝,帮忙打伞的男人们瞬间作鸟兽散,打着伞小跑着又往院门的方向去了,宋浮尘几人下意识视线追随,直到那些人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
外头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庭院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几人盯着眼前景象,都有片刻的出神。
直到小豪给他们递过来干毛巾,让他们擦擦被淋湿的地方,他们才回过神来,四下里扫视了一圈。
本以为客栈出了事,应该不会有客人了,却不想在沙发区看见了几个年轻人,三男一女,看起来都精神不佳,个个眼下乌青一片,疲累的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宋浮尘好奇地打量几人,发现他们身边还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看起来应该是游客?不过昨晚客栈里不是出事了吗?怎么还会有游客?
不对!宋浮尘脑中画面一闪,他突然意识到这几个人很眼熟,细想一下,这四个不就是昨晚被犭颉追杀的路人吗?那视频虽然不是很清晰,加之又是晚上,但宋浮尘很肯定,就是这四个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宋浮尘凑到冷柏山身边,眼神往沙发区指了指,冷柏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几个年轻人,不过刚开始还没什么觉察,但经过宋浮尘这番眼神指点,很快就明白过来。
原来是他们,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正想着,小豪快步走过来,冲着冷柏山说:“您跟我进去吧!”
说着掌心朝上往后间指了指,示意冷柏山往里走,冷柏山愣了两秒才点了点头,迈步就往里走,宋浮尘和李安良见状,二话不说立马跟上,还没走两步,就被小豪伸手拦住了去路。
“抱歉了两位,花姐只说让冷老板一个人进去。”
“啊?”
懂了,私人局,外人不便参与。
宋浮尘和李安良虽有些不满,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互看了一眼,都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二位先在这里稍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带你们去房间。”
宋浮尘礼貌性地笑笑:“没事儿,你们忙,你们忙。”
他说着看了一眼站在前头,正回头看他们的冷柏山,两人四目相对,冷柏山瞥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宋浮尘立马心领神会,知道他是让自己去探探这几个年轻人的底,宋浮尘冲着他点点头,冷柏山这才回身跟着小豪往里走。
很快,他们就消失在大厅的转角,只留下宋浮尘和李安良在待在原地,半晌相顾无言,两人也是初见,实在不熟,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为了应对当下的尴尬,两人只能各自找点事儿干。
宋浮尘心里还记挂着冷柏山临走前的交代,准备去跟沙发区的四个年轻人聊聊,正想着怎么切入话题,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涌上心头,于是晃晃悠悠走到沙发区,一屁股坐在几个年轻人旁边,主动搭起了话。
“你们这几个青年,来这里旅游的?”
几个年轻人一看他那副疯癫老道的模样,顿时心生警惕,都没搭理。
宋浮尘倒是心态挺好,贼兮兮笑了笑,又自顾自装模作样地说:“哎呀,贫道是看你们一个个印堂发黑,不吉,不吉,实在不吉……”
说着还故意啧啧摇头,做出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这年头骗子太多,几个年轻人自然也见识过不少,根本不为所动,觉着这疯道士故弄玄虚、危言耸听,估摸着又是什么骗钱的套路罢了,根本不想搭理。
宋浮尘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淡淡一笑:“你们昨晚是不是遇到了一凶骇之物,差点送了命?”
说完,又补了一句:“是不是那凶物专找你们,不找别人?”
宋浮尘是看过那段视频的,自然知道这几个年轻人遭遇了什么,但几个年轻人并不知道这一出啊,忽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心想灵啊,真灵啊!他怎么知道他们昨晚被怪物追杀,差点死了?又是怎么知道那怪物专追他们的?知道的这么细节,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这疯道士可能真有些本事!
几人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吴沅一脸吃惊地问:“您怎么知道?”
宋浮尘捋了捋蓬乱的胡须,沉默片刻,故作高深地说:“这嘛,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刚进这村的时候,就遥遥看见一股子邪气直冲天宇,现在再看各位……”
他一边欲言又止地啧啧叹息了两声,一边摇头,表情凝重,搞得几人顿时心绪不宁起来,赶忙追问:“这……怎么说?”
“这样,要不你们详细跟贫道说说昨天发生的事,贫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解法……”宋浮尘一脸狡黠,试探着说。
一听这话,几个年轻人相互望望,都非常默契地不说话了,准确地说是不敢说话了,昨晚见到种种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一切都太过离奇、惊悚,几人现在想来都下意识脊背一紧,他们敏锐地察觉这事儿不简单,这客栈也不简单,身在异乡为了自身安全,这事儿万万不可到处瞎说。
见几个年轻人不吱声,宋浮尘便又开口说:“还好你们没走,这事儿你们要是没厘清就走了,途中必将涉险,那可真就凶多吉少了……”
一听宋浮尘这么说,吴沅几人的汗毛登时都要立起来了。
“啊?这……咋办啊……”
宋浮尘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说:“若想避凶化吉,贫道自有妙法……要不要给你们做做法?”
宋浮尘的一番话,听得吴沅他们几人坐立难安,领头的吴沅更是忧心忡忡,他心想不会真是运交华盖,天意冥冥吧!怎么都让他们赶上了,眼下看似危机解决,谁知道这“华盖”的运势会不会继续影响,要是再遇上什么劫数,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躲过一劫了。
一想到这,吴沅的后背就隐隐发凉,他这人惜命啊,还有什么能比生命安全更重要?算了,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道士看起来疯,要是真有本事呢?
见吴沅没说话,其他的几个年轻人赶忙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吴沅想了会儿,问道:“要怎么做?”
“贫道自有安排!”
“那,费用怎么算?”
宋浮尘神秘一笑,熟练地伸出五根手指。
吴沅大喜:“50?”
宋浮尘云淡风轻,眉头一挑:“500!”
“一起500?”
“一个人500!可以微信支付宝。”宋浮尘说着就麻溜地掏出了手机,准备收款。
“啊?一个人500,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小悦悦尝试砍价。
“不讲价,我这么多年一直就是这个价,你们要是觉得贵就算了!”
“唉,别别别啊……”
这边宋浮尘和几个年轻人还在讨价还价,那边李安良百无聊赖,正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看着看着目光不自觉地就停留在一副版画上,他仰头扶着眼镜细看了半天,末了喃喃自语。
“这是……泗水捞鼎?”
这里怎么也会放这么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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