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天天气还不错,是芒路县四月里难得的晴天。
晴空万里,天上连一丝云雾的没有,只有鸟儿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天边,悠哉悠哉地在天空中盘旋。
顾景明懒洋洋的趴在店里咖啡桌上,用余光一直扫着旁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林瑾。
“没关系,现在不是在旅游旺季,没有客人是常见的事。”
林景以为他是为没有客人而发愁,笑着开口安慰他。
“没有呀,和店长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看到林瑾终于注意到他,顾景明立刻坐直了身子回答道,好像是害怕林瑾不信,马上又接了一句:“我很喜欢和店长呆在一起。”
是真话。
林瑾有些不自然的转回头,眼神开始游离。
顾景明却好像没有注意到林景的反应,反问了起来:“店长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吗?”
林瑾思考了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像也算不上喜不喜欢,就像阿橘一样。
有一个人在旁边陪着,总会减少自己偶尔闲来的孤独感。
顾景明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眼镜低垂着,眼神黯淡了几分。
“叮零——”
是店门口之前悬挂着的铃铛,打破了这场有些尴尬的话题。
一位阿婆风风火火地推着门走了进来。
阿婆的个子瘦小,黑色的齐耳短发上零零碎碎夹杂着银白,肤色被阳光晒得黝黑,面色红润,胳膊上还挎着一个装满蔬菜的篮子。
梅朵打量了一下坐在咖啡桌旁边的顾景明,看到轮椅上的林景,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温柔了起来。
她走过去,轻轻用手抚摸着林瑾的脸,满脸心疼:“哎呦,我的乖乖嘞,才两天没看到你,咋感觉你瘦了这么多哦。”
林瑾握住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感受着上面温度,蹭了蹭,像小朋友一样撒着娇。
“就是呢,阿婆你走了这几天,我饭也没有吃好,觉也没有睡好。”
就连阿橘也亲热地凑了上去,绕着阿婆的脚,转着圈蹭她,喜提阿婆的摸摸头。
“总算等到阿婆你回来了,我就等着阿婆给我做好吃的啦。”
“好,好,好,你等着,阿婆拿了菜,马上就给你弄好吃的……”
还没等话音落脚,梅朵阿婆就挎着装满菜的篮子立刻风风火火地冲向二楼,准备在厨房大展身手。
剩下林瑾哭笑不得地坐在那里。
正准备开口叫住阿婆时,就看见阿婆悻悻的下来了。
“哎呀,年纪大了,老是忘记,阿瑾这里是煤气灶,我太不会用。”
“没关系呀,反正我们离得近,就在隔壁,到时候我想吃什么直接去你那吃就行了。”
林锦摇着轮椅走到阿婆身边,抱着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慰一个懊恼着的小孩。
“就是嗖,早晓得我就给你煮好了再提过来了。”
梅朵阿婆恍然大悟,又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刚走到一店门口,回头扫了一眼店里的两个人,想起来似的补了句:“小瑾嘞,你新招的这个店员还多好看的呢。”
看着顾景明脸上瞬间浮起的红晕,梅朵阿婆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
林瑾解释到:“梅朵阿婆就是这种性格。”
梅朵阿婆是土生土长的芒路县人,家里有6个姊妹,除了大哥,她是姐妹中最大的那一个。
那时候川西的旅游业还没发展起来,这里地广人稀,来去只有一条弯弯窄窄的小道,只能一个人过,路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家里实在太穷了,穷到什么程度呢?基本上得靠红薯、土豆填饱肚子,煮饭的时候锅里没有一粒米。
这样苦兮兮的日子,梅朵阿婆一过就是14年。
看着家里妹妹一个接一个的出生,锅里的红薯也越来越少,越来越稀,她决定离开家。
她没觉得自己能活着回家,但她还是活下来了。
再后来,她遇到了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原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而普通的幸福下去。
直到丈夫在女儿四岁的时候,夜里赶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被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种过田,捡过破烂,去纺织厂当过工人,她靠自己的勤劳的双手走出来一条路。
现在,她已经可以笑眯眯地往煮饭的锅里加红薯了。
“前几天梅朵阿婆还去村里的小学,问校长可不可以让她去帮忙做饭,结果回家就被女儿骂了。”
林锦一边讲述着阿婆的故事,一边回想起当初的自己。
在林瑾第一次来到芒路县的时候,是梅朵阿婆招待的他。
他风尘仆仆的来到这里,眼神里还充斥着未退散的迷茫和疲惫,被梅朵阿婆拐回家时,差点以为自己上当要被骗了。
直到他看到阿婆准备满满的一桌菜,怀里还被塞了两百块钱。
他从梅朵阿婆那里学到了很多,对自己的人生也有了新的规划。
后来他租下了阿婆隔壁的房子,开了这家咖啡店。
梅朵阿婆总会时不时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来,担心这个从异乡来的小伙子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林瑾也会时常去阿婆那里帮忙,做一些能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帮阿婆晾晒和收拾萝卜干。
梅朵阿婆今年已经85岁了,但依旧还是闲不下来,每年她都会做很多萝卜干。
自己吃肯定是吃不完的,所以她总会寄望各个地方。
女儿家里,姐妹家里,甚至姐妹们的孙子孙女们都能收到一大罐萝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