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指尖用力按在通话键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护士总站吗?一位叫程乐颜的小朋友找不到家长了,现在在外科办公室。”
挂断电话,秦易看着低头认真吃糖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发:“乐颜的家人一定很爱你。”
“嗯!”程乐颜用力点头,“妈妈说我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周维。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小易,3床的患者情况需要和你当面确认一下,家属有些问题,你去看看吧。”
吴静挑眉:“周大医生,明明一个电话的事,你还亲自跑一趟,啧啧。”
周维的笑容深了些,目光落在秦易身上:“正好路过,想着小易刚下手术,也该起来活动活动。”
秦易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她对周维这种刻意的靠近一直感到不适,特别是他总在人前表现出两人关系不一般的姿态。
“周医生,请称呼我秦医生。”秦易站起身,语气疏离,“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周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抱歉,秦医生。那我们现在过去?”
秦易没有回答,只是对程乐颜轻声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护士姐姐很快就会来接你。”
“好的,漂亮姐姐。”程乐颜乖巧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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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秦易专注地向家属解释手术方案和后续治疗,周维站在她身侧,不时补充几句。两人专业而默契,家属连连道谢。
从病房出来时,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孩子欢快的声音:“妈妈!我在这里!”
秦易下意识地转头,看见程乐颜像只小蝴蝶般飞奔向走廊另一端。她的小手拉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那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披肩,正温柔地笑着,被孩子拽着往前跑。
“慢点,乐颜,她不会跑的。”女人的声音温和悦耳。
程乐颜松开了手,朝着另一个方向加速跑去。秦易顺着孩子的方向看去——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仿佛凝固了。秦易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倒流,又轰然冲回心脏,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程澈。
程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比记忆中短了些,在脑后松松地挽着。她蹲下身,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程乐颜。孩子撞进她怀里,她笑着把孩子抱起来,眼角弯起的弧度,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年轻女人走到程澈身边,很自然地帮孩子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小声责备:“都说了慢点跑,摔了怎么办?”
程澈侧头和温晴说了句什么,笑容温柔。
好一幅画面——程澈抱着孩子,温晴站在她身边,三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那么和谐,那么......像一家人。
秦易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从数百米高空扔下,摔得粉碎。每一个碎片都扎进血肉里,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秦易,你刚刚还在幻想什么?人家早已开始新生活,有了新人,有了孩子,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有你,还守着一段过期八年的感情,像个笑话。
“妈妈!就是这个漂亮姐姐帮了我!”程乐颜在程澈怀里,小手指向秦易的方向。
程澈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抱着孩子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秦易。
是秦易。
活生生的,站在十米外的走廊上,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工作牌。
程澈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夺走了。八年来,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梦里,在醉酒后的幻觉里,在每一个想起秦易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当真人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土崩瓦解。
她瘦了。这是程澈的第一个念头。秦易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清瘦得让人心疼,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她的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医生的沉稳和疏离。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总是盛着倔强和柔软的眼睛——还是程澈记忆里的样子。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封的寒意。
程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怀里的程乐颜察觉到她的异常,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周维在这时向前走了两步。他看着程澈,又看看程澈身边的温晴和怀里的孩子,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不是程律师吗?”周维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好几年不见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程澈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却还黏在秦易脸上:“周医生,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周维笑容加深,目光在程澈、孩子和温晴之间转了转,“看来程律师这些年在国外发展得不错,女儿都这么大了?”
程澈的大脑一片空白,没理会周维。她机械地转动视线,看向秦易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结婚戒指?。
“秦医生,你结婚了?”
程澈感觉有人拿钝器在她胸口重重砸了一下,闷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秦易,想从她脸上找到否认的表情,找到一丝一毫这八年她也在想她的证据。
秦易依旧冷着脸,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程澈身边的温晴。
“律师果然是律师,真是洞若观火。”说着便挽着周维的胳膊。
“多谢程律师的祝福,我和小易马上订婚了。”
眼神得意地扫过程澈,然后带着秦易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