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既然支持他来,他就不能给娘丢脸。况且眼下他哪里还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新帝与皇后共治,天下人受福泽颇多,如今皇后危在旦夕,若是撒腿就跑哪里还有脸面再回去。
谢温从包中取出一个木盒子,抛给弓隆,不容置疑地道:“若是两日后朕未归来。就打开吧。”
弓隆心知,这是拒绝。
背上一些净水和口粮,谢温对着一脸认真的狗蛋,一字一句道:“你若是为报答阿宁,我便带你同行。若是为报答我,大可就此止步。”
狗蛋神色不变,气质却大变:“我愿意跟您去。”狗蛋神色坦荡,过往的愧疚与当下的情义,都让他无法转身离去。
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弓隆终究压下上前阻拦的念头。对于陛下真心想做的事,他从来不会阻拦。如今有了在意之人,他更能体会到那种不论生死的执着。
念及府中故人,他心头软了几分,回身对余下众人吩咐:“君命难违,你等尽数下山待命。此地凶险,我留在此地守着山口。”
两名农夫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侍卫匆匆离去。山林入口只剩弓隆一人,一颗心自始至终悬在半空。
·
狗蛋跟在谢温身后,他虽然一腔热血跟着贵人进来了,可山中的虫子和身前一言不发的贵人都让他想要退避三尺,难以接近。
“就是这里。”与数年前一样,此处高林密布,雾气氤氲,难以辨识,兜兜转转,狗蛋才勉强找到遇袭的位置。
他心中对多足长虫的恐惧胜过一切,使他有胆量攥着谢温的剑穗,寸步不离。
虽然依靠紧紧缠身的绑带维持身形的谢温看起来也是虚弱得紧,可周身的气派却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奇怪。”狗蛋挠了挠头,四下张望,“怎么这次完全没看到虫子,难道是全死了。”
谢温抬目环视四周。毒虫绝迹本是好事,可这份反常的死寂,反倒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二人入山已有许久,周遭别说人影,就连寻常飞禽走兽的踪迹都寻不见分毫。
整片山林,仿佛只剩下参天古木与缠绕交错的藤蔓,死寂得令人窒息。
“继续走。”
二人躬身拨开挡路的枝桠,向着山巅方向前行。山势愈发陡峭,林木也愈发浓密,行至后半段,眼前竟是一面壁立千仞的断崖,再无向上的路径。
无法向上了。
谢温扯开背着的包裹,拿出两块风干的牛肉,递给狗蛋一块,问道:“当时是怎么从尸骨堆里出来的?”
狗蛋啃肉的动作一僵:“我们……要去那里吗?”
谢温无心深究当年旧事,只是此地处处透着诡异,郁宁至今杳无音信,极有可能误入那处深坑。他心中隐隐生出猜测:方才一路不见毒虫,或许正是因为它们早已饱食……
“你还记得去往深坑的路?” 他语速微急。
“那个坑很高,俺徒手爬不上去,在坑里想刨个洞出去,等着也是饿死。”
“你成功了?”
“骷髅很多,俺几乎是埋在死人堆里刨,有点像在水里游泳。我挖了很久很久,突然感觉周边的骨头开始松动,俺就跟着骨头还有粉末从一个石洞子掉出来了。就在不远处,……陛下俺带你去。”
听他描述,那石洞此刻恐怕早已被累累尸骨彻底封堵。
谢温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嘴上的动作。
正在这时,谢温耳朵微动,猛然抬头。狗蛋也跟着看去,数以万计的黑色虫潮劈头盖脸地往下袭来,只要一息就会将两人淹没。
谢温眼疾手快地拔出剑,在狗蛋和自己的手臂上各划出一条伤痕。殷红鲜血顷刻渗出,下一瞬,密密麻麻的毒虫便蜂拥而至,将两人团团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