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黑羽快斗。
但在仓间花面前,又不能是黑羽快斗。
以工藤新一的身份与陪伴着仓间花的佣人也算熟悉,得知了仓间辉田因在国外接受了一份保护委托,由于委托人地位高贵,他根本脱不开身。
那位精明的管家先生只是将“工藤新一”的情况传达给仓间辉田,得到允许后便没有阻止对方进入病房。
于是管家先生退却一旁,看着印象中始终自信冷静的侦探一个踉跄,却未曾停顿的直奔了进去。
是不合常理的,过度担心。
工藤新一完全没有理由如此担心仓间花。
但黑羽快斗有。
看着眼前小脸惨白的少女,他只觉心里抽抽的疼,恨不得把她所承受的疼都转移给自己。
是她始终都那般温暖可爱,不沾世俗的美好着,让他一度忘记了她本是承受着无数疼痛的病体之人。
冰冷的仪器,嘈杂的碰撞,医生护士们进行着一系列救助,他能做的只是默默的站在后面,伸出又缩回了手,不过看上几眼便被护士示意离开。
一步一步往后退却着,医生所穿的白色遮住了他所有能看见的方向,比起在眼侧那些时不时泛起的疼痛之中,他只觉心中的揪疼更加让他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他本以为自己在慢慢走进她的世界,将接触的所有当做拥有的证明,却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了解有多么片面。
贪婪的恋着她所有的温暖美好,自我的靠近与构想,只想着占有与被注意,却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的喜欢可真是自私过分,可真是暗涩龌龊,可真是……糟糕透了啊。
坐在病房之外的长椅上,一贯开朗的少年躬坐着将脸埋得很低,双手插过头发之间并紧紧的抓住。
指甲滑过头皮的疼痛,先前指尖被针刺过的疼痛,眼侧一直持续的疼痛,全部交汇在一起,却依然无法平静下现在焦灼到失去正常理智的大脑。
站在一旁的女佣看着从开始过来就明显不大对劲的工藤新一,便关心的问:
“工藤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找护士看看?”
满脑子都是仓间花的黑羽快斗哪还会顾及自己,他生怕自己在她出事后自己错过一秒。
他很快摆了摆手的站起身,才坐一会儿就又站在了病床外,透过门外小小的玻璃看着里面情况。
“工藤少爷你别担心,小姐不会有事的。”
对于家中服侍着仓间花的佣人樱子而言,这种情况其实发生过很多次,虽然每次表现吓人,但后面都是能救回来的,所以便开口安慰着眼前表现的过于焦灼的少年。
只是眼前的少年似乎一心都在里面的大小姐身上,敷衍的多了点头却仍然又明显的焦灼。
樱子心下无奈,便默默的站在一旁的管家先生旁边。
已过花甲之年的管家先生始终将目光锁定在眼前的少年身上,那浑浊的眼中似有格外深远的意味。
从莫名其妙的出现到现在手忙脚乱的担心,这都完全不像之前印象里那般冷静的侦探。
是太不像了。
-
活着总是这样痛苦的吗?
在记事以来,仓间花所有的记忆都是在不确定的疼痛中度过的,越是不敢受伤,不敢生病,那些就越加深刻的伴随着她。
医生护士,医疗器械与数不清的药物,一次次将她从疼痛中拉出,再以后的岁月等待着更深的疼痛。
与常人一样的小手术,隔上几个月的恢复期,在不确定的时间中以未加麻醉药的疼痛直接侵袭过来。
还有曾经很多次的,摔倒也好,病疾也罢,都会以不带任何痕迹的疼痛将她吞没。
既然总是那么痛苦的,那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她也曾自私的想,为什么不在出生时就死在那个冬雪天的教堂里呢。
作为基督教信徒,她的信念果然是太过浅薄了,明知上帝不允许如此的诋毁生命的意义,明知一切痛苦都会过去,却还是偶尔想要放弃一切。
果然,她根本不是什么满怀希望与热忱的人。
正因为如此,就只是不断为自己构想出必须有活下去的理由,
陪伴孤单的父亲,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去所有的对方,喜欢很多很多的东西。
那都是她所构想出的满足与向往,一点一点的逼迫着她在疼痛中活下去。
但就算如此,那最深层的本质仍然无法掩盖。
越是美好的构想着,她就越是悲伤。
真是太糟糕了。
明明也想干干净净的满怀希望,可她根本找不到一点能那般热爱着生命的理由啊。
酸涩,厌弃,痛苦,在敏感的脆弱中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
大脑神经徘徊在清醒与混沌之中,她似能感觉到眼角落下时的温热,只是在须臾之间,眼侧陌生的触感让她费力的抬起了重重的眼皮。
“仓间,仓间?”
在稍显乱开的发间,澄净的湛蓝色瞳仁中闪烁着担忧的色彩,白皙的脸泛起丝丝细汗,并着急的呼叫着她的名字,如投落在波澜水面,漾起不知名的涟漪。
是干干净净的少年啊。
她觉得疼痛的说不出话来,却也禁不住忍下那份疼痛的伸出了手。
在漫长且迟缓的动作中,黑羽快斗愣下神,眸光微颤,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轻柔的落在他受伤右眼侧,隔着稍稍的距离,指腹停在少年的发丝。
“你……”
她努力克制着喉咙里的瘙痒与疼痛,发出干涩嘶哑的嗓音,话语如风般轻盈。
“受伤了吗?”
就在此刻。
本已经觉得一切都糟透了的黑羽快斗愣下神,呆呆的看着眼前还无比虚弱的少女。
疼痛无法缓解的焦灼,不断袭来的厌恶,所有的糟糕都被搅揉在一起,却开出了无比柔软的的花儿。
阳光疏疏点点的透过树影落入,在白色的房间投落出各样的影,鸟停憩在枝干,轻盈的吟唱着早晨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