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镇被一堵蓝色的墙围着,祖辈们说那是防御外面的坏人而存在的。
白木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那堵墙。蓝色的,高耸的,沉默的墙,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的记忆停留在上个月一个奇怪的人的到来,又离开,他不记得生活在这里的细节,好像是失忆了。
那些从渡海镇村民口中得知的事是墙的外面是海或者墙的外面是更大的墙。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了。
白木揉了揉眼睛,发现墙的根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阳光反射的那种光,是更深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黑金色的,像是披着夜幕的星星。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光就开始蔓延。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分裂,交织,把渡海镇圈入怀中。
不要几分钟,整面墙上爬满了细密的纹路,黑金色的,在灰白的底色上显得刺目而诡异。然后,纹路开始向镇子内部延伸。
沿着街道,爬上屋顶,缠绕电线杆,穿过晾衣绳上还没收的衣服。
白木听见楼下传来惊呼声,碗摔碎的声音,孩子的哭声。他站在窗前没有动,看着最近的一根藤蔓从窗台下方探出头来,停顿了一下,像是打量他,然后继续向上爬去。
藤蔓上开着一朵朵小花,指甲盖大小,黑金色的,没有香气。
等到最后一根藤蔓在镇子的另一头落下,整个渡海镇已经被包裹在一层黑金色的网络里。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会动的影子。
所有的花同时绽放,从指甲盖大小变成碗口大小,黑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中心没有花蕊,只有一团流动的、像液体凝固成的圆形。它们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类似钟表走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白木突然发现,他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风声,鸟叫,镇民的哭喊,全都消失了。只有那整齐的、无处不在的咔哒声,像无数只钟表同时走动。
下一秒,花瓣以极快的速度枯萎,卷曲,从花托上脱落,在空中就化为黑色的粉末。但那些粉末没有落下,而是悬浮着,旋转着,往同一个方向聚拢——镇中心的广场上空。
粉末越聚越多,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是一个巨大无比,透明而闪着微光的钟表,悬浮在广场上空,时针和分针正指向某个白木不认识的文字。它的下面,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白木从未见过的服饰,那布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剪裁利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手里捧着一只小钟表,和头顶那只大的长得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躲在门窗后面偷看的镇民,最后停在迎向自己视线的白木身上。
隔着这么远,白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莫名觉得,她在对他笑。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渡海镇的居民们,你们好。我叫锦鲤,来自花开的国度。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打扰你们的生活,但我带来了一个游戏。”
没有人回应她 ,空气像是凝固了。
女孩锦鲤似乎并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稳的、甚至带点欢快的语气说:
“游戏的名字叫‘登塔’,通天塔,神明卡西尔的杰作。规则很简单:各位会被送往某个地方,完成一个任务。完成任务的人,就可以登上光塔,成为赢家。至于没完成的人——”
她顿了顿,笑了。
“没完成的人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会来告诉我。”
人群里终于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抱起孩子就往家里跑。但没跑几步就停住了——
那些黑金色花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白木低头,发现自己脚边也有一条。它安静地伏在那里,没有动作,像是在等待什么。
“别害怕,只是传送装置。”锦鲤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请听好本场游戏的规则。”
她举起手里的小钟表,让它对准阳光,表盘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本场地图选择是——星岛。岛上存在一百零五名登塔参与者。游戏任务是:请完成爱丽丝小姐的问题。完成任务获取通行证,即可登塔成功。”
“那么,游戏开始。”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白木脚边的藤蔓猛地收紧。
他来不及反应,眼前的一切就开始扭曲。阁楼,窗户,墙,广场上那个叫锦鲤的女孩全都像被搅进漩涡里一样,旋转,模糊,破碎。
只有那咔哒声,始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