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服武士在楼梯上排成两排，让出一条通道，一个银发胖子背着手走了上来。

他刚站到丁香身前，崔林就飞奔而下，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眼前，央求道:“父亲，我错了父亲，我错了，我不认识这东西，真的，当时我已经把各位老板们伺候好了，没想到被他搅了局，是我错了，是我的错，今晚，今晚我过去，我去给他们赔礼道歉，您别生气。”

崔父摩挲着大拇指的玉扳指，摸了摸崔林的头，温和道:“起来吧，咱们回家说。”

崔林却被他摸得浑身发抖，喘气的频率加了好几倍，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出来，沙哑道:“是。”

被带回家的，还有正在重组电路的丁香。

他检测出穿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是一枚子弹，若要按人体构造来说，便是从小肠直穿透右肺，本该从锁骨射出，被他的骨架挡住了。

若是换成当代机器，早就已经报废了，可丁香不一样，尽管他失去了原本的大部分功能，但也还是来自未来的高级智能人，自我修复这方面若是再不完善，恐怕早在一出生就被列为垃圾了。

他自动冷冻了整个胸腹腔的系统，仅靠一根电路链接大脑与四肢，通过眼球在身体中投射出电子屏幕，用以支持内部程序和放映外部画面，通过简单数据计算，重启强制按钮，强制开机。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系统，他只觉得周围乱糟糟的，传来叮叮啷啷的铁链撞击声和哄哄的火烧木炭声，但却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那人在哭还是在叫，他听不清楚，总之喘的厉害。

后来有桌椅撞击声，皮鞭声，玻璃碰杯声，酒瓶碎裂声，各种刺耳的声音交杂一起，十分混乱，若不是知道自己在21世纪，怕是要认为又穿越到封建制时期了呢。

就这么让耳朵劳累了好一会儿，终于稍微安静了，他的视觉系统也慢慢恢复，眼皮慢慢撑开，看到身前有个影子，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看那个影子的后背，穿的是一件闪着星光的紫红衣服。

影子挡住他半个身子，声音虚微，道:“父亲，这个还是别拆了，他胸口的标记是光复研究所的，您不是还想跟他们合作吗，万一因为这个机器结下了梁子，我怕以后办事有困难。”

丁香终于听出来了，这是崔林的声音，可怎么跟平常的趾高气昂一点都不同，完全判若两人。

崔父道:“以前那个也就罢了，现在连一堆废铁，你也要护着吗？”

崔林跪在地上的身影有些颤动，房间太暗，丁香看不清楚崔父的样子。

崔林的嗓子似乎哑了不少，道:“不是的父亲，这机器一看就是盛兴富的手笔，他跟踪我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只怕盛兴富有什么秘密瞒着您，或者暗中调查些什么东西，我担心会对您不利，不如把他修好问问，万一真套出了情报，也好有所防备。”

崔父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真不是你主动跑的？”

崔林道:“父亲，我绝不敢，而且当时儿子正和老板们作乐，哪有力气跑啊。”

崔林的声音抖的越来越厉害，如同风吹杨树下叶子的沙沙声，如同细雨笼罩中的簌簌声，丁香真想上前馋扶一把那声音，叫它定一定。

崔父仍然没有回话，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从崔林身后传来了欢快的铃声。

丁香看到崔林扭过了头，却只有一个人形，看不清楚五官，但应该也是十分惊讶的神情了。

崔父也发出一声疑惑，语气掺了愤怒，道:“你敢骗我？”

崔林连忙爬到丁香身上来回摸索，丁香赶忙闭上眼睛，红外扫描仪只能扫除崔林和崔父的身形与位置，丁香仍无法看到脸。

崔林摸了半天，在胸口已经被拆除掉的屏幕里，按到了接听键。

听脚步，崔父也正在走上前。

从丁香的胸口传来满腔责怨:“丁香！你想造反是吗？你跑去哪儿了？快给我滚回来？谁允许你给我加麻醉剂了？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是盛垣，丁香这几天的跟踪没告诉他，有时候会在给他递去的水里掺些麻醉药品，怕自己回去的晚，让他像现在这样担心。

猛烈的咳嗽后，盛垣火气降了不少，又道:“你怎么不说话，你听见了吗？”

崔林呼吸的频率比盛垣的咳声都紧促，扭头对已经站在他身后的崔父道:“父亲，是盛垣。”

崔父开口:“好，误会你了，你下去吧，我跟他聊聊。”

崔林还在犹豫:“可是父亲……”

崔父厉声道:“下——去。”

崔林咽声回:“是。”

崔林抖动着双腿站起身，与崔父擦肩时，崔父又提醒道:“各位老板都被他打的不轻，你抽空去医院和家里看看，多带些诚意。”

崔林低头道:“记住了父亲。”

盛垣这边也没了声响，估计是听到了崔父的话。

听到关门声，盛垣道:“是崔叔叔吗？”

崔父从一旁扶起一把倒下的旋转椅，坐在丁香身前，继续摩挲拇指的玉扳指，道:“小垣啊，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