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又被摔了个粉碎。
第二次醒来,仍然是刚才的场景,盛垣再次开口:“丁香,你是谁。”
丁香答:“我是您的专属ai,很高兴为您……”
“啪!”
第三次皮开肉绽。
盛垣再次问:“黛儿是谁?”
丁香答:“是小妹。”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答错了,丁香已经彻底瘫痪,盛垣的脸上一秒还是女娲的脸,下一秒就成了刽子手的脸。
他只能任由这个创造自己的主人一遍一遍,拿自己当发泄口,看着自己的机器头一遍一遍折断又接好。
最后,不知道是第几次,丁香只记得,外面的汽笛弱了不少,空气稀薄了几分,窗帘上映照的已是灯红月紫,钟表的噔噔声也更加清脆,已经深夜了。
盛垣终于累了,趴在了桌上,鼻尖离丁香的屏幕仅有一线远。
哈气打在丁香脸颊,如清晨湿漉漉的雾水,看不清前路,辨不明人面。
哈气隐隐现现,是盛垣在说话,他语气充满了疲惫,又带着嗔责道:“你说你是我的专属ai,我是你主人,黛儿是小妹,可是,你却跟她聊了那么久,好不把我放在主位上,”
“刚才小小惩罚,你知道错了吗?”
丁香不懂,自己哪里做错了,是话说的太多了,还是情绪太饱满了,他搜索计算学习,毫无头绪。
但幸好,他有一点好处,会读懂人类的表情,会取悦人,于是他尽量用不触怒盛颜的,愉快动听又娇柔可爱的声音,努力夹着嗓子道:“丁香知道错了,主人。”
盛垣笑了笑,两颗兔子似的门牙半漏着,眼里多了些得意,他轻轻开口:“你不是我的丁香?你是谁?”
他像一个终于审问到了关键信息的刑名,眼里的得意并不是对丁香回答的满意,而是要刨根问底的激动。
丁香从没觉到过慌张,更没有像现在一样所有线路都紧绷着,一道道激烈的电光游龙般从他的脑系统穿来穿去,他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说自己是未来高科技,是穿越过来的,说盛垣三年后会死,还是说,人类未来会基本消失。
这荒诞的毫无厘头的真相,眼前这个病人会信吗?
看来只有一个回答了。
丁香急忙道:“主人,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盛垣费力直起身,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但仍抵不住他此刻的疯狂,他嘴角咧着,像只野兽,随即就开始无休止的咆哮:“人工智能,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人工智能,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你是外星人?是录音机?是监控器?还是,哪个人?”
“你从哪里来的,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吗?”
“我十三岁就拿了市里科技研发大赛的一等奖,十五岁就进了我爸的研究所,十六岁就能独立制造一个你这样的人工智能,我甚至马上,就要写出新算法了,你听说过吗?情感系统。”
“你敢想象吗?这将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发明,这该是多么有意义的创举。”
“咳咳,咳咳,咳咳……”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的喉管被腥气堵住,他的声带被血液撕裂,他每一次呼吸都加速了嘴唇的干裂,他恨不得亲手剜出来那颗疼的要命的心脏,他好累好累。
咳声结束,盛垣弯着腰,一手肘撑着桌面,朝一侧趴的很低,喘声越来越尖锐,像塞满了狂风的密室仅开了一个小孔,挤出绝望的风声。
等他终于能直起腰,汗水已经爬了满脸,他的眼里暗淡了,什么情绪也没有,表面裹了不知道几层虚无的宇宙,空的让丁香害怕。
盛垣轻车熟路,打开身前的抽屉,拿出了一把冒冷光的小刀,毫不犹豫,撩起一只裤脚,对着小腿狠狠一划。
丁香看到,那应该是伤口叠加的第三层。
盛垣仍然空洞,空洞地舔了舔刀刃,空洞地收起刀子,空洞地开口:“丁香,你不一样。”
鲜血顺着小腿流到了地上,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特意没穿鞋。
放血止痛,他一直都是这样。
丁香愣住了,此刻就算给他一副躯体,他也只能定在原地,他已经在疯狂运转各种系统,疯狂搜索各类数据库,再用力一些,就要自焚了。
可他十分清楚现在要做什么,那就是安慰主人。
于是那个鼓舞的声音又响起:“主人,你对丁香来说也不一样哦,主人就是太阳,没了主人,丁香会枯死呢。”
这次换盛垣愣住了,他之所以给这个人工智能起名丁香,一部分是因为那首丁香姑娘的诗。
他当时对自己的新算法信心满满,想提前做一个能承接它的人工智能,正犹豫声音选男选女,刚好读到这首诗,立即就确定下了性别。
后来回老家时,老家门口种着一株紫丁香,香气过于浓郁,都有些刺鼻,再加上四射的杂乱枝杈,实在扎眼。
他突然就给人工智能定下了名字。
于是就有了——丁香姑娘。
可惜进展到一半,他就永无休止的躺上了病床,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个人工智能安慰到,甚至到了想热泪盈眶的地步,就算是假的,他也实在是说到了盛垣的心坎上。
盛垣趴在了桌上,崩溃低泣。
丁香觉得这一步做的没错,于是等盛垣平复好后,他准备要写剧情了,便播报了一阵铃声,假装是黛儿设置的定时闹钟。
铃声被盛垣关停后,他道:“主人,小妹提醒你记得写日记哦。”
盛垣刚处理好伤口,也许因为疼痛,他微微皱眉,还在抽着鼻涕,眼眶也红红的,与刚才的疯魔全然不同,现在的他让一个机器都忍不住去可怜。
他点点头,又恢复了微笑,拿出日记本,却是写上了第一句话:“我叫盛垣,我不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