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的情况。除了任由剧情发展以外,丁香还能做什么呢?
他努力调整心情,试图关闭那个该死的情感系统,好让他能进入深度思考,脸上的符号表情变了又变,右眼睛前的鲜血已经干成了墙皮一般,轻轻刮下便是红色的粉末,这个塑料的脑容量也过于狭小,他疯狂重编了一个小时的代码,才终于捋清楚思路。
既然什么招数都用不了,什么预言也做不到,那不如就让剧情这样发展着,只要盛垣不死,到时候随机应变不迟。
而刚才听他们的对话,丁香大约知道,盛垣的父亲应该是个人物,而且是个智能科技开发方面的人物,盛垣也绝不简单,什么‘小天才’、‘巅峰时期’、还有‘未做完的人工智能’,也许他也是这方面的高手。
既然有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不如就从盛垣入手,先引导他,从他父亲的研究所里给自己造一个身体,起码是个3D脸,再换一个能支持自己运行的芯片,人皮什么的就先往后放吧,怎么也得等他能站起来再考虑颜值外观方面的问题。
丁香明确目标后,门也被打开了。
是黛儿,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裙边上的血印却早已干成了黑色,她走过来,简单拿了些用具,踏着哒哒的皮鞋匆匆出门时,从丁香所在的桌子旁掠过,不经意一瞥,急促的皮鞋音停顿住,她随手拿起了丁香,然后响起了更清脆有力的踏步声,房门被轻轻掩上,丁香从门缝中感到一阵风,他的眼睛被吹成了两条横线。
黛儿将他送进了另一个屋子,重症监控室,他感到黛儿的身体弯下腰又直起来,手里的东西被放到了一边,只剩下丁香依然享受手心的温暖。
随后她拿过一旁的凳子,坐了下去,丁香被转了个身,他通过一只眼看到正前方的病床上,盛垣正在死寂的躺着,像一只轻舞的蝴蝶,若是不用眼睛看,都不知道他已经贴在身前。
随着几声‘擦擦’的刮动,丁香眼前洒下了几层红细粉,眼前的视野宽阔了,黛儿用自己的学生卡刮掉了他身上的干血皮。
盛垣的侧脸再次映照进了丁香眼里,那双微翘的睫毛尽管生在了冷如寒冰的皮肤上,却依然向上卷起,心率仪器上的滴滴声轻的仿佛他的心跳,呼气的力道大了,都能吹散。
黛儿又将他转向了自己,伴着一股清风吹进右眼中,丁香彻底被打扫干净了。
“丁香,你说哥哥还能撑多长时间呢?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戴儿的声音已经失去了丁香刚认识她时的悦耳,现在像是粘起来的碎瓷瓶,脆弱不堪。
“三年。”
丁香再道:“三年呢。”
“哈?”
“你说什么?”
看着戴儿忧怖的眼睛,丁香猛地意识到,刚才强行关闭了情感系统,现在答出的话都是从他的脑储备库里脱口而出的,似乎不太匹配眼前的场景。
一滴泪滴到他的脸颊,那样滚烫,愤怒委屈几乎烫穿了丁香的二十厘米厚塑料。
他急忙重启情感系统,又急忙修正道:“丁香会陪着主人,一百年,两百年,至少三百年时间哦,小妹不哭,丁香在呢。”
似乎又计算错了,情感过于丰沛,戴儿哭的更厉害了。
她低声抽泣道:“哥哥,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故意的,你又故意逗我。”
戴儿误以为丁香的回答是盛垣故意设置的,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都疼的只能送进嘴里十三根面条了,还是拧着眉毛陪着她笑,就连自己的人工智能,都要在他缺席的时候逗逗自己。
丁香也误以为自己又回答错了,眼里同样流出了几根波浪线,随着戴儿身体的颤抖,丁香再次用那欢乐的机器音道:“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是否需要安抚?”
戴儿缩在双腿之间的头摇了摇。
丁香自作主张,他放起了音乐:“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两声沉沉的笑传来,黛儿的嗓子已经被眼泪堵住了,闷声咧嘴破涕为笑。
她擦干眼泪,振作起精神,尽管声音还带有严重的鼻音,她也恢复了生机,捧着丁香左右摇摆,道:“丁香,你知道你为什么叫丁香吗?”
丁香摆出一副思考的表情,又委屈道:“丁香不知道呢,小妹能告诉我吗?”
黛儿嬉笑一声,道:“因为你刚开始,是个姑娘。”
丁香未感到情绪波动,因为姑娘和公子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东西——人类。
但他仍略作惊讶,道:“哇,原来是这样呀,主人为什么要做一个姑娘呢?”
黛儿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道:“你背一首<雨巷>,就知道为什么啦。”
丁香转动眼球,检索出内容后,朗读起来:“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带着愁怨的姑娘……”
他激动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啦,主人希望逢着一个姑娘,对吗?”
黛儿又是捂嘴轻笑,道:“对,对,对,哥哥背着背着书,就想起来做你了,做一个智能姑娘,一听你的名字,我便知道他肯定是因为这首诗。”
丁香也道:“那主人为什么放弃做姑娘了呢?”
黛儿道:“因为你最后是被他爸爸完工的,叔叔可不喜欢姑娘。”
丁香聪明回应:“丁香懂了,叔叔是同性/爱好者。”
黛儿大吃一惊,竖直耳朵瞪起圆眼睛,立马捂住了丁香的樱桃小嘴,教育道:“丁香!你说什么呢!不准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叔叔不希望哥哥现在就想姑娘,所以他不喜欢姑娘!不是他自己不喜欢姑娘,是他不想要儿子喜欢姑娘!但他也不希望自己和儿子都不喜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