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定时性超钙片还有情感程序,这真是他从没奢求过的东西,难怪那些高层机器人与人类站在一起,他总是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同类,存在情感这样微妙又伟大的事物,拥有者不就像是混进土豆中的姜丝,不嚼碎了,真的难区分。
丁香摸着脖颈的起伏,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解读一遍日记,他直接翻开了马年日记,红色鬃毛骏马前蹄高抬,唐佣的丰满身材有些限制了它的腾越,但不影响马到成功的自信娇蛮。
马年日记第一句话:你好丁香,我叫盛垣。
丁香微愣,好像这个声音,真的在几百亿光年之外穿了过来,正正打在了他耳中,他没想到,轻微的情感就能如此厉害,身临其境这方面,真的工艺极佳。
他不自主的开口道:“你好盛垣,我叫丁香。”
滴——滴——
滴滴——
滴滴——滴——
不知道误触了什么地方,丁香浑身一阵漏电的酥麻,眼前全是旧电视上七彩的雪花,滋啦滋啦的程序紊乱音在耳边炸开,系统中弹出一个接一个病毒窗口,他脖子不受控的左右来回扭动,周围的墙壁流出了黑色的油墨,似乎绘制出一座断壁残垣。
丁香感到无比痛苦,皮肤像是被万千蚂蚁啃食,内部电路像是被一根根点燃,他颤抖着手指,轻合上日记,浑身滚烫下,他跌跌撞撞走到了丁香花的水缸前,跌跌撞撞爬上了扶梯,直直扎进了水里。
白色的树根在身边略过,向上的根毛被他下坠的水流改变了方向,无数花瓣与落叶被他压着来到了水底,随着身体碰一声砸到玻璃底部,丁香彻底关机了。
“哎呀,这就是那什么人工智能啊,你爸爸真是有心,自己工作忙不能陪你,还给你造了这个,就怕你无聊啊。”
“对呀对呀,我家也有这东西,就是比你的大多了,跟电脑一样,你告诉它要看哪个电视,它就自动给你播,可省事。”
“小垣啊,你好好配合治疗哈,有什么事啊,就让那个人工智能打电话给我,我随时都有时间过来,医生说了,只要你能吃饱喝足,这病好的快着呢。”
“对对,你爸爸研究所事情多,有啥事就喊我们几个,都是你姑姑婶婶,不用不好意思。”
……
“知道了婶子,我有丁香陪着,只要不无聊,就能天天吃饱喝足。”
丁香脑中又传来了许多音色,不过,与公司不同,这些话像是音乐,有旋律起伏,有音调顿挫,有的是笑着吐出口的,有的是憋闷挤出来的,还有一句,是喘着气飘过来的。
是那个穿越光年的声音。
丁香做梦了吗?
他努力整理好被打乱的系统,各个软件重新归位,各个电路重新排列,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只能看到前方的小片区域。
一张模糊的侧脸渐渐清晰,皮肤比他精心护理了十年的人皮都要雪白,他见过这样的颜色,火化场中许多新单子就是这种颜色的。
只是与他们不同的是,这人的眼睛是闪着泪光的,弯成了一条缝,睫毛却依然上翘,与主管的美睫不同,他的有些缱绻着,更像人类。
他的脖颈纤细,还有几缕青丝,芯片的位置一定不在这里,漏出的一根锁骨分明,跟丁香以前未加装肌肉时一样,人皮紧贴着骨头,他在笑,阳光浮在耳垂上,随着他的嘴角一闪一闪。
丁香向左转眼,看到了一片五彩斑斓。
她们都在笑,有的漏出了10颗牙齿,有的抿嘴弯成了月牙。
丁香想转头看看这是哪里,是房间还是水缸,还是梦里。
可他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旋钮,感觉不到手臂,动弹不得,只能朝前看。
“小垣,等黛儿来了,你就先吃饭吧,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好好照顾自己,黛儿这孩子好,一放学就来给你送饭,心里惦记着你呢。”
那个虚弱的气声又道:“好的姑母,小妹对我的恩,我怕是还不清了。”
房间恢复了安静。
丁香也看全了那张脸,瘦弱,憔悴,不堪一击。
但他仍然笑着,白色的嘴唇已经和牙齿分不清了,他的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花朵般微笑着。
这朵残败的花儿凑了过来,他的脸离丁香很近,有一股输液瓶的药水味道。
花儿的头摆了两下,眼睛眨了两遍,轻咬嘴唇道:“你好丁香,我叫盛垣。”
丁香的脑中又现出了那个远在光年之外的声音,此刻两种声音交融在了一起,在他面前逐渐映照出了盛垣的脸。
他启动了一切思维模式来试图解释现在的场景,却一无所获,并且脑中似乎还多出一串代码,那是最原始的ai系统。
可他却控制不住这系统的运行,终于还是说了那句话:“你好盛垣,我叫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