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荒原的归途比来时更加艰难。
沈扶光体内的箭毒虽被寒魄之心暂时压制,却并未根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刮过肺叶的刺痛。燃血丹的反噬更是如影随形,经脉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稍一运功便剧痛难忍。
更糟的是,影刹的追兵如跗骨之蛆,始终甩不掉。
泠月的追踪符能感知沈扶光的位置,影刹显然也有类似手段。两人在冰原上逃亡了整整一日,期间遭遇三次截杀,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
此刻,她们藏身在一处冰裂的缝隙中,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影刹御风搜寻的破空声。
“他们越来越近了。”泠月压低声音,手中长剑紧握,“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围住。”
沈扶光靠在冰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掌心里那点金色微光被她紧紧捂着,像是最后的慰藉。
“你走吧。”她轻声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单独逃,还有机会。”
泠月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诛邪司的破空遁符,能瞬移百里,但只能使用一次,且需要大量灵力催动。
“这张符给你。”泠月将符纸塞进沈扶光手里,“等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催动遁符,直接回西洲边境。”
沈扶光摇头:“我不能——”
“你能。”泠月打断她,眼神坚定,“你必须活着回去。西洲需要你,诛邪司需要你,那些等着真相大白的人……都需要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这是司主的命令。”
沈扶光怔住:“司主他……”
“司主说,若你活着回去,诛邪司便与西洲正式结盟,共抗天道。”泠月看向冰缝外灰白的天空,“若你死在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扶光握紧符纸,掌心微光灼热了一瞬,像是在催促她。
“那你呢?”她问。
“我自有办法。”泠月站起身,银甲在冰壁反射下泛着冷光,“记住,遁符催动需要三息时间,绝不能被打断。”
她转身欲走,沈扶光忽然叫住她:
“泠月。”
“嗯?”
“谢谢。”
泠月背对着她,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活着。”
然后跃出冰缝,剑光如虹,直冲远方!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追着她而去!
破空声渐远。
沈扶光握紧遁符,闭上眼睛,开始凝聚最后一点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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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边境·冰风峡出口)
遁符的光芒散去时,沈扶光发现自己站在冰风峡的出口。
眼前不再是苍白死寂的永冻荒原,而是熟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西洲北境冻土。虽然依旧寒冷,却有了生机——远处能看见稀疏的耐寒灌木,天空有飞鸟掠过,风中甚至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她回来了。
可心里空荡荡的。
掌心的微光似乎也黯淡了些,像是离烬骨渊越远,它就越微弱。
沈扶光将微光小心收入怀中贴身处,然后拄着斩神剑残柄,踉跄前行。
必须尽快回到神宫。
必须告诉所有人——封印已破,但陆烬殊……不在了。
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满怀期待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场持续万年的抗争,最终换来的,依旧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