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血丹的效力只持续了三个时辰。
当灼热退去,寒意与剧痛便如潮水般加倍涌来。箭毒已蔓延至大腿根部,整条左腿麻木僵硬,每迈一步都像拖着千斤巨
石。而燃血丹的反噬更狠——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沈扶光跪在冰面上,双手撑地,剧烈喘息。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她咬破舌尖,以疼痛强迫自己清醒,然后从怀中摸出最后一颗疗伤丹药,颤抖着服下。
丹药化开,带来短暂的暖意,却压不住体内肆虐的毒素与反噬。
她抬头望向远方。
永冻荒原无边无际,苍白的冰面与灰白的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只有死寂
与寒冷。
但地图上标注的烬骨渊,应该就在前方一百里处。
一百里。
若是平时,御剑片刻可至。
可现在……她可能需要走一天,甚至更久。
而影刹随时可能追来。
沈扶光挣扎着起身,拄着斩神剑残柄,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
冰面光滑,她摔倒了三次。
第一次磕破了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左眼视线。
第二次扭伤了右腕,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第三次……她趴在冰上,许久没能爬起来。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她忽然很想就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
可眉心那点早已黯淡的微光,忽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心跳。
沈扶光怔住,抬手轻触眉心。
冰凉。
没有温度。
可那一瞬的跳动,那么真实。
“你……还在吗?”她轻声问,声音在风雪中细若游丝。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呜咽。
可她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骗子……”她哽咽道,“又骗我……”
可这一次,她甘愿被骗。
她撑着剑柄,重新站起,抹去脸上的血与泪,继续向前。
一步,又一步。
---(幻觉)
不知走了多久,沈扶光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见陆烬殊走在她身边,玄衣墨发,眉眼温柔,手中拿着一枝桃花——可永冻荒原上,哪来的桃花?
“累了吗?”幻觉中的他轻声问。
“累。”她诚实回答。
“那就歇歇。”
“不能歇。”她摇头,“影刹会追来。”
“有我呢。”他笑道,“我替你挡着。”
沈扶光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幻觉中的陆烬殊也停下,与她并肩而立,眼中盛满她熟悉的笑意。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这一百世,我最怕的不是杀你,而是……每次杀你之后,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像心被挖走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
幻觉沉默片刻,伸手想摸她的头,却穿透了过去。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让你难过了。”
沈扶光摇头:“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忘了你,是我杀了你,是我……让你等了一百年。”
“可你现在记起来了。”幻觉微笑,“而且,你在来找我。”
“可你……不在了。”
“我在。”幻觉指向她眉心,“在这里。”
沈扶光抬手轻触眉心,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感觉不到你了。”她声音发颤。
“那就用心感觉。”幻觉轻声说,“沈扶光,有些存在……不需要看见,不需要听见,只要你知道他在,他就在。”
话音落下,幻觉开始消散。
“别走……”她伸手想抓住他。
“我不走。”幻觉最后说,“我会一直在这里,在你心里,在每一寸你走过的土地上,在每一缕吹过你耳边的风里。”
“所以……别怕。”
“往前走。”
光影彻底散去。
冰原上,又只剩沈扶光一人。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然后缓缓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心跳依旧。
那里,他还活着。
以一种她无法理解、却坚信不疑的方式,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这一次,脚步稳了许多。
---
(烬骨渊入口)
又走了四个时辰。
当天色再次暗下时,沈扶光终于看见了烬骨渊。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裂峡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峡谷两侧的冰壁呈暗蓝色,表面凝结着无数冰棱,像巨兽的獠牙。而
峡谷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透出——那是封印的光芒。
天道设下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