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沈扶光摇头，握紧青鸢的手，“带我去前殿。”

她要见他。

立刻，马上。

---（神宫前殿）

殿内檀香袅袅，大祭司正与一位玄衣男子对坐交谈。

男子背对着殿门，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以玉冠束起，玄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九重天纹章。他微微侧首，露出清俊的侧脸轮廓——正是陆烬殊，却比沈扶光记忆中任何一世都要年轻、干净、意气风发。

没有百世轮回的沧桑，没有九十九次死亡的疲惫，没有邪神之名的阴霾。

他只是陆烬殊，九重天神君，西洲的客人。

似是察觉到目光，他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扶光看见他眼中闪过一瞬的怔忡——像是透过她，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影子。但那怔忡很快散去，化作礼节性的温和笑意。

“这位便是西洲神女？”他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没有后来的沙哑，没有血的味道。

大祭司连忙起身介绍：“正是。神女殿下，这位是九重天派来的巡查神君，陆烬殊陆神君。”

陆烬殊。

他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坦然、明亮、毫无阴霾。

沈扶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说话，想喊他的名字，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这一百世她有多想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神女殿下？”大祭司疑惑轻唤。

陆烬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眉头微蹙：“可是在下唐突了？”

“不……”沈扶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一位爱了百世，杀了九十九次的故人。

陆烬殊眸光微动，却没有追问，只是颔首道：“是在下冒昧了。”

他的礼仪周全，态度温和，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是的，此刻的他对她而言，尚是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沈扶光心脏抽痛，却又让她燃起希望——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

---（三日后的北境之行）

祭祀大典结束后，陆烬殊提出要亲往北境查看魔气异动。

大祭司犹豫时，沈扶光主动请缨：“我可为神君引路。”

陆烬殊看向她，眼中带着探究——这三日，这位神女殿下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

“那便有劳神女。”他最终应下。

前往北境的路上，沈扶光御剑在前，陆烬殊紧随其后。

云海之上，罡风猎猎。

沈扶光悄悄回头，看向身后的他。玄衣翻飞，墨发高束，侧脸在阳光下镀着浅金，神圣而遥远。

这是他本该有的模样。

不是邪神，不是囚徒，不是轮回中的献祭者。

“神女似乎有心事。”陆烬殊忽然开口。

沈扶光回神：“神君何出此言？”

“自初见起，殿下看我的眼神……”他顿了顿，“总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沈扶光心头一颤。

“或许是我多虑了。”陆烬殊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殿下眼中……藏着许多故事。”

沈扶光沉默。

她该如何告诉他？告诉他万年后他们会相爱相杀百世？告诉他他会为她堕神、永世诛杀？告诉他她逆转时空回来，只为改写这场悲剧？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只是近日北境异动，心中不安。”她最终低声道。

陆烬殊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