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剧烈摇晃的楼道里连跑带跳。忽然，一道刺目的电光掠过身侧，顾临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第六层。

这里是最早一批被关起来的异能者，说实话，顾临渊根本不认为他们还有救。他们的皮肤接近透明，底下的血管与骨骼脉络清晰可见，怕不是一碰就碎……这要怎么救？

与此同时，上层楼道里，那些重伤未死的少年们早已被剧烈的震动惊醒，正瑟缩在角落，惊恐地互相依偎。

“往上跑，去十六楼，快点！”白林路过，朝他们喊道。

一群人小鹌鹑似的在震荡的楼道里，相互搀扶着，浩浩荡荡地走了。

白林想了想，又跑上去，拦下几个风系和木系的少年。

等钟熠和盛安终于来到第六层，顾临渊已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破坏了所有舱体的外部结构。盛安立刻操控藤蔓，探入舱体，将里面的少年一个个卷出。

钟熠伸手接住第一个被递出来的人，先感受到的是黏腻，随后是一种纸质的触感……这让他感觉，自己怀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沓纸，一沓浸湿后风干的脆纸。

随后，白林带着几个少年也赶来了。

众人拼尽全力，赶在坍塌蔓延到第四层时，终于将第六层所有奄奄一息的光系异能者全部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更高楼层。

但是这个速度太慢了。

一层一层救，人越来越多，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出一阵不寻常的波动，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这里。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的青年，留着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绑了个低马尾，面容清秀，神情是与周遭惨烈格格不入的温和与……些许局促。

“需要帮忙吗？”他开口问道。

本就十分不耐烦的顾临渊不客气道：“你谁？没看见这忙着呢，少说废话！”

“我叫王宇宸，空间系。”青年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不好意思地笑笑，语气依旧平和，“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空间系？”钟熠心中一动，看向青年，“你认识王雨婷吗？”

“她是我妹妹。”王宇宸点点头，“你们是……”

“我们需要把他们转移到十六楼，底下快塌了。”钟熠说着，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改口道，“不，我们需要把他们转移出去。”

“好。”王宇宸简短地应了一声。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虚合，嘴唇微动，在默念着什么坐标或是口诀。

数秒之后，空中出现了一个裂口，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王宇宸睁开眼睛：“带他们进去吧。”

盛安闻言就要带人往里走，许是钟熠的缘故，他对这人并不怀疑。

“等等。”顾临渊一把按住他肩膀，眼神锐利地盯向王宇宸，“你怎么不自己先过去？有危险怎么办？”

王宇宸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他抬腿穿过裂口，“这里离这栋楼有些距离，不用担心危险，过来吧。”

疑虑被打消，木系和风系少年们配合着，很快就将第七层的人们转移完毕。

一层，又一层。

终于，在中央塔的崩塌蔓延到第十四层时，他们将所有能被找到的人都转移到外面，包括几乎不成人样的林缺和化为黑炭的白水。

白林站在十六楼的窗边，看着那些玻璃格子里的“家人”，眼神复杂。

他没有走向空间裂口。

“该走了。”钟熠折返回来找他，站在裂口边缘催促。

“阿熠，”白林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飘忽，“你不是一直在寻找父母的踪迹吗？”

钟熠脚步一顿。

“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的父母到底是谁。”白林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苦，“我没见过他们。林缺说我还有一个妹妹，他想让我当怪物，妹妹当正常人，而我的父母没了利用价值，变成这里的一份子。”

“我的妹妹，应该是那个叫林笙的女孩……她也死了。”

“该走了。”钟熠又重复一遍。

“不，我不走。”

“你……”钟熠蹙眉心想：难不成你要和他们葬在一起么？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白林扯了扯嘴角：“这里不会塌的。林缺那么恨他们，当然要将这些‘杰作’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到。”

白林的目光落在钟熠脸上，带着一丝怀恋：“你要留下来陪我吗，阿熠？”

钟熠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回答：“我不会陪你。”

很快，十五楼也塌了，烟尘混合着碎块向上涌来，两人在摇摇欲坠的世界里相望。

“这就是吊桥效应吗？”白林终于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在这种时候，我竟然感觉……自己好像更爱你了，阿熠。”

这时，王宇宸从空间裂口外探进身：“你们快点！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钟熠不再犹豫，穿过裂口，对王宇宸说：“走吧，他要留下。”

王宇宸看了看裂口内越来越浓的烟尘和岿然不动的白林，叹了口气，跟着钟熠离开，但空间裂口始终给白林留着。

“轰隆隆……”

十五楼塌陷的余波终于平息，中央塔剩余的楼层在剧烈的摇晃后，竟顽强地稳住了。

崩塌停止了，尘埃落定，中央塔恢复寂静。

白林赌对了。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微光，从某个角落悄然飘来。

她来到白林面前，光芒流转，凝聚成一个极其模糊的女性轮廓，轻轻捧起白林的脸：

“好孩子，快离开这里吧，海岛之外那广阔的世界才是你的家。你的父母和你的妹妹都很爱你，他们希望你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她轻轻吻了白林的额头，随后，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