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忍不住去窥探沈无佑的神色，银发垂落在他的脸颊两侧，他半阖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似乎对幻鬼所说的秘密并不感兴趣，轻轻抬手，浮屠剑就穿透了幻鬼的心脏，它发出凄厉惨叫，随后身上燃起青烟。
就在此时，守心殿的大门蓦然被人从外破开，穿堂风刮进来，青烟扭动几下，消失不见。
“他们在这里！”
哗啦一下，数道人影便闯了进来，见到冰棺皆是一愣，但令他们目露警惕的，则是沈无佑身上不断膨胀的黑色影子，纷纷举起武器挡在胸前：
“那是什么？！”
“妖兽？不对，剑宗怎么可能有妖兽？”
谢禄眯起眼睛盯着沈无佑，这时候，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合欢宗弟子微微凑近，和他说了些什么。
这弟子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但白九却觉得他有些眼熟，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时候，这位弟子侧过投来。
白九瞬间和他对上了目光，对方弯了弯眼睛。
沈无佑见白九盯着谢禄身边的人看，不由有些不悦。
他伸出手将人从地上带起，在白九因为猝不及防腾空而起发出惊呼的时候，沈无佑垂眸看向臂弯中血流如注的小腿，低声问：“痛吗？”
他手掌上的热度透薄薄的衣裳源源不断传来，似乎能灼伤白九的皮肤，顺着沈无佑的目光看去，小腿处骨头暴露在外，那股疼痛一直伴随着自己，只不过因为刚刚过于紧张，白九下意识忽略了疼痛。
现在沈无佑重新提起，痛意开始明显起来。
白九的身体轻颤着，不由看向沈无佑的侧脸，想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一时间有些明白他为何如此痛恨幻鬼。
杀了亲生父母后，又杀了喜欢的人。
怪不得……
想到自己的任务，白九忍不住捏紧了沈无佑的衣襟：“放我下来吧，我没事。”
“不，你还受着伤。”沈无佑骨子里的控制欲在此刻尽显无疑，他的手紧紧桎梏住白九，不让他有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纷纷后退一步。
当沈无佑看向身后怪异庞大的黑影时，他的目光闪了闪，感受到体内多出了一股怪异的力量，不同于往日修炼的剑法，也不同于天地灵气，充斥着暴虐阴邪。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沈无佑想了想，是在他回忆起那段残忍的过去时，这股力量突兀地出现了，换做以往，沈无佑必然会召人前来洗涤身体，将这股力量剔除，以免扰乱自己修炼的无情道。
可是现在……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摩挲着白九的小腿，他的无情道道心早已崩溃，情根不断在他体内生长，沈无佑从前有多厌恶这些繁杂的情感，此刻就有渴望这些情感。
因为这些情感正是那股力量的来源。
沈无佑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年，微微收紧了手。他突然将头埋在了白九的脖子里，深吸一口气。
白九顿时头皮发麻，忍不住推开他的头，面露震惊：“沈无佑，你在干什么？！”
他的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推了半天没推动。
沈无佑从没对自己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他一直都是冷淡疏离的，白九从没有这么和他亲近过，可是为什么？
恍然间，白九想到了沈无佑的情根。
是因为恢复了七情六欲么？
白九心一跳，如果是这样的话，沈无佑变得和从前不同，似乎也有了解释。
那他是否还对沈榆……旧情难忘？
在他的袖子里，还藏着那枚妖丹，沈无佑却再也没有提过此事，白九拿不定沈无佑的想法，也不敢轻易再信他。如果沈无佑知道自己想让沈榆彻底魂飞魄散，白九苦笑一声。
看着白九不断变换的脸色，沈无佑却突然笑了，他单手抱着白九，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在想什么，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复活沈榆！你要复活他！
沈无佑眉头抽了抽，脸上的表情未变。
他忽略脑海里不断重复的语句，对白九道：“从前……是我错了，如今我发现，无论是成仙还是归隐，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以。九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白九缓缓抬起头，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下一秒，沈无佑伸手覆在他的小腿上，一道光芒闪过，那里几乎可见骨的伤口开始复原，连带着痛意也逐渐消失。
沈无佑见白九的表情充满了震惊，他有些犹豫道：“或许我曾经确实喜欢过沈榆，可那已是百年前，过去的我执着于此。”他垂眸看向白九，“伤害了你，这是我不对。我不知现在悔悟是否还来得及。”
白九没想到沈无佑会突然在此刻表露心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他能感受到心脏开始跳动，本已死去的情感再次复苏。
他还能相信沈无佑么？
可如果沈无佑再骗了他，那他要怎么办？
白九握紧了那枚妖丹，语气艰涩：“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你不该喜欢我。”
沈无佑皱起眉头，不解道：“为何？”
白九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无佑解释，他只觉得内心极为矛盾，他既害怕沈无佑的喜欢是假的，又怕是真的，因为是哪一种，白九都承担不起结果。
沈无佑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他以为白九是不信自己，叹了口气。随后缓缓执起白九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低低道：“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九儿，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白九愣了愣那个，他能感受到沈无佑的心脏正有力迅速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震得他的手有些发麻。
白九慌了，他想收回手，却被沈无佑紧紧按住。
他说：“我们离开剑宗，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忘记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