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支着精气神的劲儿卸掉之后,季郁浑身都惫懒得动弹不得,但他又不想待在一个看不见霍泽安的地方,现下正在纠结自己该往哪儿去。
“就在这睡也可以啊,”霍泽安抱着他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你好轻的,不用担心压着我。”
季郁自己在他怀里动了动,把头靠在他颈间,呼吸清浅,小小地应了声。
低眼就能看见季郁姣好的侧颜,霍泽安偏头笑了下,修长手指捏着笔转了好几个圈。
季郁本来以为这个姿势他不会真的睡着,最多只是闭眼养神罢了,没想到靠着靠着他真的睡过去了。
睡得很沉,霍泽安叫醒他说要吃午饭的时候他还神思恍惚。
“吃点再睡,”霍泽安手指贴了贴他的脸颊,“有一顿没一顿的对身体不好。”
季郁搂着他的脖子想要假装听不到自欺欺人地再睡过去。
最终还是没敌过自己的良心,乖乖坐起来等着吃午饭了。
他本来坐的端端正正地看霍泽安在厨房里忙活。
等着等着,本来意志力就不强的眼皮就又耷拉下来。
季郁顺理成章地又趴到桌子上去,埋首在霍泽安的书本间。
霍泽安煮面的间隙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从兜里掏出来了手机。
主角是季郁的照片大军又加入一员大将。
端面出来的时候,霍泽安把季郁身边的书摞到一边去,把面碗放在他面前馋他。
看到季郁被香味勾得挣扎着撑开眼皮坐起来,他就在对面笑嘻嘻:“吃点再睡,还像上午一样。”
季郁点点头,对上他笑意满盈的眼睛自己也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慢吞吞地想:今天他都会呆在这了。
真好。
于是霍泽安看见季郁的笑更加鲜明了几分。
霍泽安对季郁的食量预估得非常到位,季郁刚好慢条斯理地吃完一碗,两个人心里都很满意。
按住季郁的脖颈把他转向沙发,霍泽安洗完碗后坐到上午的位置上向季郁张开手,就见一直注视着自己动作的季郁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他。
霍泽安笑着抱住他,季郁调整了下位置,安安稳稳地窝在他怀里。
季郁手臂环过他的脖颈,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眼皮子就逐渐沉重起来。
一个恍惚,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季郁被吓了一跳,连忙抓住。
下一秒,手机被一只手从他手里抽走了,霍泽安哄他:“这么困的呀,先睡吧,睡醒了起来玩。”
季郁顺从地放开手,闭上眼睛。
他是真的困,闭上眼沉浸在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考中没一会就彻底睡过去了。
笔尖在纸上唰唰地响,写出一连串一连串流畅的答案。
窗外偶有鸟啼鸣。
放下笔的时刻,霍泽安的目光先落在季郁沉静的侧颜,再落在桌边摆放好的花束上。
他不觉想到妈妈还在的时候。
在家里的花园,在他的记忆里,花园总是春光明媚的样子。
在重压畸形的环境下,小霍泽安仍然在妈妈的教导下,认识了爱、尊重、责任和死亡。
他那时候不懂的事情,先记在心里,然后在往后的日子他一样一样的明白了。
明白得痛苦也好,明白得欢欣也好,总归是明白了。
长辈对于霍泽安这个聪慧异常的孩子寄予厚望,尤其是他那个一事无成还格外阴毒的爹。
也不是因为多么爱他吧,只是觉得表现出来他们的爱,会在将来得到回报。
可是小霍泽安已经知道了得到了真正的爱,怎么会把被包装的算计看□□。
真正爱他的人,临终前最后对他的期望是,要幸福。
要幸福啊,福泽绵延,岁岁安澜。
在他的处境下谈论幸福是个很奢侈的事,霍泽安曾经觉得,他应该没办法达成这个愿望了。
但是他做出了决定,来到了新的地方,遇到了新的人。
此时此刻,霍泽安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季郁的眼尾。
如果一辈子的好运气都用来换此时此刻的话,他是愿意的。
原来人间可以这样温柔。
他们连体婴似的蜜里调油终于在周一收获了凌白等人的强烈抨击。
凌白本人更是在收获霍泽安已表白成功的纸条后不知作何感想。
想来想去,她回头看了看季郁困倦的昳丽眉眼,写了一句:凭啥。
然后反手把纸条砸到霍泽安头上。
听到霍泽安的闷笑,她啪地翻开书。
霍泽安看了眼季郁的考场,相隔和他有些远,没有顺路的一程。
他们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面走。
霍泽安忽然抬起手碰了一下季郁的后背,季郁回头,手心被塞了一块糖。
“去做就好了。”霍泽安低声说。
季郁点点头,他笑起来:“那你要加油。”
“当然。”霍泽安挑眉。
一场接一场考完,季郁手里的糖被塞了一块又一块。
他在考场上想到什么写什么,有几门写完的时间是在太早,他盯着时钟,半晌又垂下眼睛,伸出蜷在袖子里的手指把糖剥了。
抹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