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的落日余晖照耀在少年人的身上,把乌黑的瞳眸染上非同一般的神采。
呼吸之间清冽的气息,那样纯粹。
他们站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那样温暖,那样安心。
陈路踌躇许久,开了口:“有件事,想找你们商量。”
大家自然积极响应。
“我爸妈翻了我手机,发现我和西西谈恋爱的事情,这几天天天追在我身边吵,今天出门前还问我是不是和西西一起。”
他看了一眼蒋西,笑了一下:“虽然确实是。”
原来是这样,季郁恍然。
怪不得他俩今天的氛围这么怪。
“那你是怎么想,西西是怎么样想?”凌白默了默,问。
“我……”陈路有点说不出来话。
他不像季郁他们一样,有充足的底气和实力同家人划清界限,说到底,他还是依赖着父母生存,还没长成自己的羽翼。
所以被控制,被不尊重,好像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承受这么多年,长成父母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
他表现得天赋异禀,懂事听话,他父母常向别人说他,没有叛逆期。
直到他十七岁,最美好的年纪。
他不再完美了。
父母失望的愤怒的样子,歇斯底里的样子没有被他记住。
承受怒火的时候,他脑子里在想的是他们待在一起时安心的日子,想的是和蒋西悄悄牵手和约定未来时的甜蜜。
与父母对视的时候,他在一遍一遍地反刍幸福。
面对父母的指责和直呼失望,他这个常年沉浸在错误的情感反馈中的人居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和失落。
他有一种挣脱枷锁一样的轻松,又对未来产生迷茫。
木偶脱离掌控就是会感到无所适从。
自己是谁,想要做什么,想要怎样做,这一切让他有些崩溃。
唯一明确的,是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我爸妈说会来找你麻烦,”陈路认真地看向蒋西,“没关系,我会解决好的。”
蒋西轻轻点点头,她的声音一贯很轻,很柔和:“我不担心这个,我们不要分开。”
陈路一哂:“肯定不会,我吃一堑长一智,你就放心吧。”
“至于以后……”他有些沉默。
众人陪着这对险些苦命的鸳鸯一起发呆。
天边的颜色愈发浓烈,色彩惊人的热烈,霍泽安眯了眯眼,蓦地开口:“我们一会儿穿过这座桥,就出市了。”
“然后穿过隔壁市,我们就出省了。”
“接着就到海边了,有张船票,我们就能出国了。”
季郁,陈路,以及其他人看向他。
“离开这其实很简单,虽然怎么生活是个问题,但总会解决的。出路总是会有的,别把自己留在这就好了,”霍泽安眨眨眼,他抓起季郁的手挥了挥,补充道,“这句话是我们郁郁说的。”
季郁有些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
他们俩把话说得很轻松,好像他们今晚就能放下一切出逃。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我想和你一起浪迹天涯,看看梦想有几斤几两。
让人不自觉眉目疏朗起来。
凌白很赞同他们俩的话,她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蒋西的肩,大手一挥:“至于以后,就都放心吧,又不是只有一个人,我们都在呢。”
季郁的手放在兜里踌躇已久,终于,在下定决心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
在霍泽安带着笑意的目光下,他摊开手,让众人大呼小叫地挑选。
“这么好,”陈路先跟着笑,然后慢慢地剥开糖纸,最后看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好像在他们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底气,他喉头一哽,假装轻快道,“谢谢你们。”
天色渐暗。
霍泽安嗯哼了一声欣然接受,他瞥了眼天,说:“天黑了路上骑车不太安全,我们走吧。”
回去路上,笑语欢声又闹了一程,霍泽安把季郁送到家门口顺带来拿他骑过来的自己的车。
在单元门口,季郁撑着门,他已经疲惫不堪。
这半天太累了,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霍泽安看着他强撑笑意告别的眼睛,做出决定:“你家今晚有人吗?”
季郁眼底都露出疑惑,他回来时就看了看楼层的灯光,家里一片黑,肯定是没有人的。
他摇了摇头。
霍泽安就笑了,他说:“这样,那我照顾你到睡觉再走,好吗?”
现在季郁脑子转的很慢,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霍泽安的意思,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
他像是回光返照似的激发了一点活力连声推拒:“不不不不你也很累了……”
可是霍泽安已经向他张开手了。
他的怀抱看上去太可靠太温暖了,季郁早就知道,所以他完全无法抗拒。
他忽然感觉酸涩得想要掉眼泪。
季郁十七岁的人生因为病痛和疲惫流过很多眼泪。
这次想要流泪居然是因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