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微微上翘的唇角渐渐拉平。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过。
这种难过海浪一样,一个浪头一个浪头拍得他直不起腰来,把枯败的躯体打碎。
他忽而转不动脑子,空茫的茫然。
他慢慢地蹲下来,双臂环绕住自己。
安静地流眼泪。
贪恋热闹的温暖是本能,这些温暖熨帖地附在湿漉漉的皮毛上,离开后更是冷得打哆嗦。
忽而,这些痛苦的情绪抽离开来,季郁奇怪地想。
有些丢人,不明所以。
他浅浅地吸着气,腿边,凑来了一团热融融的呼吸。
柔软又厚实的皮毛暖烘烘地贴着他清瘦的躯体,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微笑。
季郁瞬间惊喜起来,他呀了一声,抬起手把掌心放在大狗毛茸茸的头顶,大狗哼唧了一声,仰起头去顶他的手,乌亮清澈的眼睛明镜一样盛着人的影子,也照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季郁就是觉得这种暖洋洋的感觉,像霍泽安。
他忍不住笑起来,大狗感受到他欢快的情绪,一下一下哼唧哼唧着蹭着他。
“你妈妈呢?”季郁摸了摸狗头,他看到大狗脖子上戴项圈,身后还拖着条牵引绳。
大狗继续哼唧哼唧。
“那我们在这等你妈妈吧,好吗?”季郁搂住狗头。
一人一狗就这样蹲在小道上等。
幸而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打着电话十分焦急地走来:“啊啊对的,你也下来帮我找……”
年轻女孩的视线落到了蹲着的一人一狗身上,惊叫:“不用了不用了!团团找到了!”
季郁松开搂着狗头的手,让大狗嗷嗷叫着跑向女孩。
女孩牵着大狗来到季郁面前,感激道:“谢谢你啊帮忙看着他!”
女孩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这小破崽子不知道看到什么冲出去了……”
季郁笑眼盈盈:“没关系。”
大狗乌亮亮的眼睛一直徘徊在季郁脑海里,直到第二天上课。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发呆,目光一撇,和落在窗台上的小鸟对视。
小鸟歪头。
霍泽安强撑着眼皮勉强坐起身听课,季郁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悄悄笑了笑。
全场最清醒的是操着他的宝贝爱刀的任飞。
上课前凌白看他美滋滋地掏出水果刀和食材不禁咋舌:“你还带着呢?”
任飞得意地哼哼:“当然,一会看我手艺。”
他讲究地带了一次性手套,把苹果和梨细细地削皮切成片,满满当当切了一整盘。
十足耐心地把橘子瓣上的脉络剃干净,接着把完整的橘子皮分成大小的两份,大的那份做盛橘子的碗,小的那份做成封顶的盖,把橘子肉放回橘子碗里头,再把盖子盖上,又是完完整整的一颗橘子。
这样的橘子灯他也做了满满一盘。
橘子灯、苹果和梨被他均匀地分成三份,每份里面又加了两块心形华夫饼,淋上巧克力酱,插了掰成两段的手指饼干,摆盘精致的递给了季郁、凌白和蒋西。
剩下那些边角料他扔给了自己和霍泽安。
霍泽安并不在意这份区别对待,他耷拉着眼皮吃完自己这份,又接过季郁推过来的部分。
他慢吞吞地吃,然后低声说:“咱们那小屋要是现在搞,精致程度又是质的飞跃。”
季郁弯了弯眼睛,表示赞同。
任飞浑身上下暂时没找出第二个能整的活儿,只能一下一下擦拭着他的宝贝爱刀,一边听课。
下了课,凌白路过他身边时提醒:“你这刀也小心点使吧,搁教室放这么久没被老张收了也是个奇迹。”
蒋西夸赞他:“水果拼盘做得很好哦。”
任飞嘚瑟:“还有更好的。”
虽然但是,不管多花的活儿连续整了一周也是会腻的。
在尝试用其他美味食品堵住任飞的小巧思无果之后,季郁他们已经到了看到橘子苹果和梨就有点反胃的程度了。
就连一直吃边角料的霍泽安都快吐了,他眼见着季郁推过来的果盘剩下的越来越多,对任飞好言相劝:“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任飞一愣,随即十分感动:“那倒没有。”
霍泽安眉梢狠狠一挑:“那你一天到晚消磨时间整那折腾我们?上供都没你这个供法。”
任飞急忙道:“哎,话不能乱说,我佛慈悲。”
“我佛糍粑,”凌白转头对蒋西说,“今中午来点糍粑?”
中午,任飞照常承担了采购饮料的任务,霍泽安他们找到位置坐下后,凌白神神秘秘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任飞这几天魂不守舍的?”
季郁点了点头。
“他到底咋回事?”
霍泽安敛眉沉吟片刻,突然开口:“可能是……他爸快出狱了?”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凌白瞠目结舌:“或许我们真该找个时间坐下来谈谈彼此原生家庭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