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后来,季郁好两天没有来,像刚开学那样。
“是身体不舒服吗?”霍泽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旁边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季郁听起来一切正常,甚是温和到语重心长:“没什么大事,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就闹起来,七嘴八舌地让他安心休息。
等挂了电话,季郁的气力就和被抽走了似的,垂着头仰倒在座椅上。
他躺着,躺着,突然浑身一震。
季郁不动声色地侧过耳朵去听那动静。
咚。咚。咚。
嘀嗒。嘀嗒。嘀嗒。
下雪了吗?还是下雨了?
他思索着思索着,忽然展颜。
总不能是碰见霍泽安时的心跳声。
他带着那点雀跃继续思索。
天是晴的,家里也没有小猫。
哦,是幻听。
小猫,小猫,小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指,骨骼咯吱咯吱地响,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
嘀嗒。嘀嗒。
这次是血。
吵架真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季郁喘息着,血腥味漫过喉管。
好想妥协啊。
很平常的一天,季郁和他们一路聊着天回家,聊得太兴高采烈了,连季郁这种情绪反应平淡的人都笑得连连拍手。
踏进家门前季郁还挂着笑,手机叮铃铃震个不停。
他读这些消息,就能想象各人嬉笑怒骂的神态,满足的涩感堆在胸口。
看到楼上有灯光,季郁也罕见的没有停下,轻快地推开门。
“什么?小猫怎么办?你扔掉不就好了。”
季郁进门的第一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如坠冰窟。
那双总是温柔的、无奈的、包容的漂亮眼睛垂下来,露出淡漠锋利的底色。
“一窝小猫么,丢出去要么被小娘们捡了,要么被车压死喽。”阳台上的男人对着手里的手机大声说话,整个阳台烟雾横行。
好久好久,季郁的幸福日子过了太久太久了。
厄运虽迟但到,气势汹汹地来了。
季郁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把隔绝客厅与阳台的移动玻璃门拉开,清凌凌地站在门框边,淡淡地说:“不要再抽烟了。”
他嗤笑一声,像是知道男人不会听似的,换掉话题:“对生命要有敬畏之心,你知道什么是敬畏之心吗?”
他的声音平静又沉静,但他面前的男人的浑浊的眼珠子却紧紧地贴合在他面孔上,显而易见的,一寸一寸地暴怒起来。
“你在教你老子啊?”季成好像不可置信,他手里的电话早就挂断了,也不知道刚刚一个人说了多久,只不过季郁懒得管这些。
“我也没少和你说,不要抽烟,”他只是重复,“不危害他人,对生命敬畏,我一直觉得,这应该是人类该有的底线。”
他把话说的疏离、冷淡、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个脊背佝偻,胡子拉碴的男人一下被惹怒,开始大叫起来。
季郁观他形容,没有一处不是酒色留下的痕迹。
本来季郁想着,没必要和他吵,只要不断重复:“不要危害他人健康,对生命保持敬畏之心。”就好。
这样他发泄了,男人也会自讨没趣。
最好季成直接摔门而去,留他一个人的清净。
没想到季成出去这一趟不知道是去哪逞了威风,居然直冲到季郁面前,指着他的脸吼道:“你他妈在和谁说话!”
被恶臭的烟味熏得想呕吐,季郁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地拧起眉:“你在激动什么。”
季成手机一扔,手指疯狂颤抖地指着他,骂的越来越猖狂,嘴里吐出的字眼越来越难听,骂他、骂他母亲,一句“操你妈”一句“你他妈”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轱辘。
“你给老子从老子的房子里滚出去!”季成一把把手边的电热水壶朝季郁砸过去。
季郁从不让自己受毫无意义的伤,更何况季成早就既没准头又没力气,只是偏身,电热水壶就无功落地了。
季郁很久没看眼前这个发了疯一样的男人了,哪怕现在面对面,他也没看清。
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骨节泛白。
他害怕成年男人毫无理智的大吼大叫,和用力拍打门板的声音。
上次去密室,面对NPC拍门的动静他那么自然,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痊愈了。
但是显然,没有。
在季成怨毒的咒骂和咆哮中,季郁清瘦的脊背仍旧挺直着,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松,那双冷情的眼睛在他糟糕的精神状态下依旧发挥超常,直直注视着人的时候能看破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