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知晓这湖泊有异，灵力对其激不起半点影响，索性打算将整片林地夷为平地。

既然这地宫喜欢躲躲藏藏，不如给它全掀了。

他一剑斩落，原本平静的湖面骤然剧烈翻涌。

然而那翻涌之势来得快，去得也疾，激起的波澜迅速荡开、层层消散。

波纹被抚平，眼看湖水即将恢复平静，却猛地被一股蛮力向两侧排开，露出底下漆黑的石阶。

石阶尽头，一道玄衣身影自深处缓步而上，几乎与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来便来了，闹出这般动静，裴青天何时竟这般不讲礼数了？”

裴川盯着谢元步步逼近的身影，寒声道：“你倒还敢现身。”

“有何不敢。”谢元拂袖迈过最后一级石阶，踏上湖岸，全然踏入日光之下。

裴川瞥见他衣角有一片深得异样，色泽比周围更暗，似是沾染了未干的血迹。

那血色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让他心头一紧。

谢元却含笑续道：“倒是裴师兄亲临，我若继续躲着，岂非太过失礼？”

“废话少说。”裴川毫无与他周旋的耐心，剑尖微抬，“小灼在何处？”

谢元眉梢一挑：“我这里，只有我的人，没有你的人。”

“你的人？”裴川手中长剑寒光乍盛，“强掳而来，便算你的人？你对小灼做了什么？立刻把他还回来！”

长剑隐隐低鸣，凛冽剑意几欲凝成实质，牢牢锁住谢元，蓄势待发。

谢元感受着裴川毫无掩饰的敌意，体内魔气不受控地躁动起来。

他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你我何必兵刃相向？你喜欢小灼，我也喜欢小灼，大可坐下细谈。”

“我与你没什么可谈！”裴川怒意勃发，剑意陡然攀升。

“那倒也是，”谢元轻笑，玉扇展开，“毕竟小灼只有一个。而且……他似乎更愿意选我。”

谢元话音甫一落下，裴川如火药般轰然炸开。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小灼呢？！”

怒喝声中，剑气撕裂长空，直劈谢元面门。

那剑气未至，已逼得谢元额前碎发向后飞扬。

但他与裴川相识多年，大比切磋、并肩作战不知凡几。

裴川起剑的方位、路数，他早已了然于心。

谢元身形向侧前方滑开，堪堪避过剑气，手中玉扇随之挥出。

“铛——！！”

白玉扇撞偏剑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四野。

剑气被撞散，瞬间四溅，卷起满地碎石飞射。

裴川后撤半步，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旋即足尖一转，再度飞身攻上。

恰在此时玉扇回手，谢元翻腕拢扇，抵住剑势，与裴川缠斗在一处。

裴川剑势浩荡，修为又略胜一筹，时间一长，谢元渐落下风。

一个疏忽，肩头被一道刁钻剑气擦过，衣袍破裂，绽开一道裂口。

对裴川而言，这一瞬之失，正是进攻之机！

长剑破空而至，却骤然停住。

谢元见他忽然收势，面上并无讶色。

他直视裴川，见对方也同样望着他。

“仅凭修为，这么多年你从未赢过我。”裴川沉声道，“为何不用魔气？”

谢元用扇子微微挑开指来的剑尖，随意道：“我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怎么，裴青天连这也要管？”

裴川目光紧紧锁在谢元脸上，试图穿透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看清他真实所想。

“谢元，你不必让我。”

谢元闻言眉梢微动：“对付你，我回回皆是全力，何来相让之说。”

“那就是你不敢用。”

此话一出，谢元脸上的散漫之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

他再度展开玉扇，周身猛然温度一降，隐隐浮现出一股阴森之气。

面上的笑意又重新浮现，却不带丝毫感情，

“裴川，你以为……你现在面对的是谁？”

语落，魔气轰然暴涨，如挣脱囚笼的凶兽，紫黑雾气自他脚下奔涌而出。

裴川神色更凝，长剑发出清越嗡鸣，他以剑气护体，才勉强抵住弥漫开来的森寒气息。

“既然裴师兄想见识，那便，如你所愿。”

谢元缓缓抬起手，魔气受到召唤，疯狂涌向掌心，随时欲出。

就在那魔气即将成形之际，石阶下方忽传来一道声音：

“……师兄？”

沈灼是被先前那声巨响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