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渊中艰难上浮。
沈灼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四肢软绵绵的,他勉强半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正躺在玄云门自己的房间。
他试图回想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刚一闭眼,脑海中便浮现出谢元被他一剑击飞时那双盈满痛苦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不疼,却闷得透不过气。
他猛地掀被、起身、下床。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逃似的将谢元的脸留在床上。
奈何这具刚醒来的身子跟不上念头,沈灼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坐回到床边。
“哐当——”
眩晕未消,门口先传来一声脆响。
裴川刚推开门,见床上坐起的沈灼,手一松,瓷碗砸在地上,汤药四溅。
他顾不上满地狼藉,快步上前,半蹲在沈灼身前,指尖扣住他的手腕。
沈灼正要开口,被裴川打断:“别动。”
他只得安静坐着,垂眼看师兄认真探查经脉。
半晌,裴川松开手,微皱的眉眼舒展开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沈灼这才敢问:“我睡了多久?”
“一月。”
“整整一月?”沈灼一怔,没想到竟昏迷了这么久。
裴川直起身,解释道:“你经脉中有一股古怪的气,我从未见过这般霸道的力量,日日用灵气冲刷,足足一月才彻底根除。”
沈灼闭眼感受体内灵气流转,并未察觉异常:“我好像……没感觉到那股气?”
“日日替你冲刷,现如今总算是消干净了。”
“多谢师兄为我耗费心力。”
话落,他半阖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屋内静了片刻,只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裴川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沈灼鼓足勇气,才敢开口问道:“那……谢元呢?”
“他进了虚无之界后,便再无消息。”裴川低头看向他,平静问道,“所以,那日在地宫,你为何突然暴起伤他?”
这一问,让攥住沈灼心脏的那只手越抓越紧。
沈灼仿佛又回到那日被系统强行操控身体的时候,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无力感。
“不是我……”沈灼声音艰涩,“我当时身体不受控制……是天道,借我之手,要杀谢元,要让谢元恨我。”
“天道?”
“对,天道从头到尾,都只为一件事,它要让魔尊重临世间。桃蘅君当年的布局打断了它的计划,于是它便想借我之手,诱谢元重新堕魔,好继续完成天道剧本。”
说罢,沈灼急着起身下床,腿却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裴川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你经脉初愈,还未完全恢复,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
“我得去一趟地宫。”沈灼借力站稳,“前世魔尊继承了玄奕的魔气,便将地宫据为己有。我昏迷这一个月,可有异动?若魔尊重现,定然会有征兆。”
裴川扶着他没有松手:“地宫那边,无需你此刻操心。一月前我将消息带回仙门,如今四大门派都派了弟子值守在地宫附近,至今未传回任何异动。”
沈灼怔了一下,没想到裴川早已安排妥当:“那玄奕前辈那边……”
“我交代过,不许去打扰前辈。”裴川淡淡道,“他们不会去,也不敢去。”
“也是,”沈灼明白裴川的意思,“也没人敢去招惹那位千年前的仙魔。”
裴川继续道:“整个仙门都做好了防备,你当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沈灼转念间又想起一个人,“那霍隐之呢?”
“他身份特殊,不便现身在玄云门中。”裴川顿了顿,才道,“我将宋家的事与他说了,如今他在山外镇子上修养。”
“……师兄安排的周全。”沈灼低声道,借着裴川的搀扶坐回床沿。
裴川沉默了片刻,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凝视着沈灼,似要透过这具熟悉的皮囊,看清内里的魂。
“如今仍在我们面前的霍隐之,是随你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加上先前自戕的霍师叔,此世便有两个‘霍隐之’。”
沈灼抬头,目光对上裴川,预料到裴川要问什么。
他听见裴川道:“所以,你并非我认识的‘小灼’,对吗?”
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裴川起,沈灼就一直在等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