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们的说法,郁研三年前就死了,最近才复活,我不探究她为什么死了还能活,但这可是三年时间啊,她现在对群星传媒的情况可以说一无所知。”赵文霏没盯着视频通话,欣赏着住所里的科技产品,这里的许多产品都是启明科技的实验产物,没有商业化,也没有对外发售。
乌玉成在视频通话另一头自顾自生气,问:“很难查到吗?”
赵文霏说:“群星传媒影视融合部的新项目男总监宁贺梁,你知道吗?”
“宁贺梁,宁霜……”乌玉成几乎不用思考,这两个名字光是摆在一起就很令人怀疑了,“他是宁霜的?”
“异母同父的弟弟,啊,也就是私生男。”赵文霏正视着屏幕,“很难猜吗?”
乌玉成后仰:“你对行星传媒很了解啊。”
“我了解的不是行星传媒,而是宁家。行星传媒是宁霜自己赤手空拳打下的产业没错,但她的身份不止是这个,她是宁氏的接班人。”
赵文霏笑得讽刺:“宁氏的老头子不知道是糊涂了还是不中用了,竟然把宁贺梁放在宁霜的手下做事,那个比猪还蠢三分的男人还在自鸣得意呢。”
“居然是豪门争家产环节,真是让人意外啊。”乌玉成鼓掌。
“我不是来跟你聊八卦的,回春医院和凯莉回廊都是宁家的产业,你知道你再这么傻乎乎地查下去,要对付的是什么吗?”赵文霏靠近了一些:“宁家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我劝你从长计议。”
乌玉成冷笑:“你是不是以为,往我床上成功送了个玩意就算赢了?如果不是因为郁研在赵悉身边,如果不是因为庄晨见过我,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查到我这么多东西?”
“不管是宁家还是什么家,我一定会往下查,倒是你,我不觉得你忌惮宁家,你这么耐心地劝我别着急,想做什么?”
……
乌玉成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郁研进房间同步进度。
“我找到你那个理疗师的下落了,放心,她没死,就是现在过的不太好。”乌玉成发了个文件。
姓名:康庄,性别:女,年龄:52,婚姻状态:离异。
资料里是康庄的工作经历,和一些多方调查得来的身份信息。康庄是北边一个偏僻省份的小村镇人,前几十年的履历平平无奇,随大流的读书,上班,恋爱,嫁人。
她的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直到她和前夫离婚,独自带着年幼的男儿远走海市,咬着牙学习,考下了各种证,才成了后来能为大明星郁研工作的理疗师康庄。
看到这里,郁研依然不觉得这个人有理由害自己。
“她的账户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大额资金转入,但问题不在她身上,在她的男儿身上。”乌玉成对这些资料烂熟于心,“那个男儿长大后染上了赌博,顺带一提,她的前夫也是因为赌博才离婚的。”
听到这个消息,郁研顿时豁然开朗,如果是这样的转折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郁研正好翻到了后面,“她被人以孩子为要挟,所以才……”
要挟康庄的人一定来自群星传媒内,否则以康庄的简历和工作经验绝无可能进入郁研的团队,那时的郁研如日中天,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入职。
这个染上赌博的男人其实三年前就已经欠下巨额赌债,四处借钱了,但在郁研死后的一段时间里又突然宽裕起来,康庄确实做成了事。
只不过好景不长,赌债可以消,赌瘾却消不了,他被母亲力挽狂澜了一次,便以为之前造下的孽也没什么大不了,没过多久他就复赌了。
一年前,他再次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最终跳楼自杀。
康庄女士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度精神崩溃,无法正常生活,当时还上过短视频平台的热门,让网友好一阵感叹赌博害人。
郁研翻到这里,后面没有了。
“?”她一个询问的眼神给乌玉成,“你写小说呢?还学人家断章?”
乌玉成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很高兴的样子,笑着说:“我直接带你去看。”
说完也不等郁研同意,拿起面前的人偶就往外走,给赵家姐妹两个打了声招呼就大晚上出去了。
……
康庄觉得自己前半生实在糊涂,此刻在夜晚的路灯下,竟然不知不觉轻快地踮起脚快走了两步。
人在静谧的时刻总是忍不住思考,康庄想,她从小生活的,那个被称为家的村子现在是什么样呢?
是不是还像几十年前一样淳朴又野蛮,固守着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传统奉为教条?她记得在她18岁那年最常听的一句话是“把你早早给了人,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康庄从小坚信自己是被爱着的,因为她的妈妈为她取了“康庄”这个名字,她觉得自己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她也自豪于嫁给一个好人家,生了儿子,完成所有女人一生都要做的一件任务,达成圆满。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她自问不差的,但真的结婚后康庄迷茫了。
没有人告诉她和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完成生孩子的动作如此屈辱,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摊平在砧板上的肉,每一天晚上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个破洞,呼呼往里灌冷风。
一切文明社会的自由、尊严,好像穿在身上,又好像薄如蝉翼。
回忆到这里,康庄不愿意再想了,后面的日子只会更变本加厉,生孩子是十倍的屈辱,手心向上地养孩子又是不同的痛苦。
康庄想,原来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婚后是这个样子。
后面发现丈夫赌博时她居然有一丝庆幸,她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就算是重新投入社会竞争,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从头学起,康庄也不觉得迷茫。
她是个自私的人,她只想自己幸福。
康庄继续往前走,进了地铁站回家。自从孩子也自杀后,她就彻底和过去一刀两断,老家的亲戚朋友也尽量不联系。
她又在庆幸了,她今年55岁,母亲和父亲已经死去多年,她无需受任何人的说教。
到家的第一秒钟,康庄摸了摸蹲在玄关上的小胖咪。
“喵呜~”猫咪走路本没有声音,但被她养得敦实健康的猫从玄关跳下来时,还是能听见“咚”的一声。
康庄把8只猫挨个找来摸了一遍,这才开始收拾家里,铲屎、换猫砂、加粮,换水。这些劳动以前是奉献给她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的,现在全给了小猫。
以前,家里沙发会不定时长出臭袜子,水槽里的碗稍不注意就堵满,冰箱里的食物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其实她是很喜欢劳动的,但给男人劳动和给小猫劳动似乎不太一样,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
晚上十点左右,康庄靠在床上打游戏,她玩得不好,一不小心就死了,但队友们会夹着嗓子夸夸她,小猫就盘在她手边,复活倒计时里还能把脸埋进去放松一下。
康庄想,还有什么更好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