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赵文霏也没打算听到什么有营养的话，只是笑笑不做回应。
床底的中年男人还没醒，依然享受着鬼压床般的睡眠，周围有古怪的腥臊气味，赵文霏捂着鼻子开灯仔细查看，发现男人嘴边有血迹和白沫，掰开男人下颌，半截红色的人体组织掉出来，是他的舌头。
赵文霏挤了挤眼睛，转头问郁研：“你干的？”
“嗯……算是吧。”郁研暗自咋舌，一整根手臂都压进去果然效果拔群，也不知道这个男人都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赵文霏站起来环顾四周，离男人远了一点，他大概是小便失禁了，一股尿骚味积蓄在床底，离得近一点就臭气熏人。赵文霏把手机推到郁研面前，那个挑衅的颜文字还在屏幕上。
“可以解开了吗？我要取证报警。”
“？”郁研把视线从赵悉的柜子上挪开，用动作表达疑惑，“你不认识啊？”
赵文霏：“我怎么会认识他！”
看来这是个赵文霏也没预料到的突发情况，可她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
这个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赵悉的家里，甚至躲在最不容外人冒犯的卧室里，郁研发信息让乌玉成解开控制，发现手机恢复正常的赵文霏有条不紊地打电话联系庄晨。
郁研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了，她莫名地感到恐惧。
赵悉的卧室空间并不大，却是整栋别墅里生活气息最浓的地方，这个房间甚至连墙纸都是赵悉亲手贴的，郁研能看到手法生疏的褶皱和翘边。
卧室四面墙用了四种花色的壁纸，地板是和客厅走廊完全不同的深色木纹砖，看着就让人感到宁静温暖。
更不用说摆在墙边的书柜和手工台，一看就知道是经常使用的样子。郁研无端想起在老家时，她刚有正常肉身的那会，赵悉盘腿坐在沙发上给她亲手缝衣服的样子。
记忆与现实重合，郁研心里升起一阵愤怒。
藏在哪里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卧室？
以赵悉的敏感程度，看到这一切肯定会难过的……
“只报警就结束了吗？”郁研问，“早上机场遇袭，晚上就有私生趴床底，我不信你会认为这是意外，赵悉她怎么办？”
赵文霏食指抵在自己唇上，示意郁研安静，她正在给接线员交代情况。
过了一会，赵文霏关掉手机，语气轻松地说：“所以我会带她去我那儿住一阵，保证安全，你如果也想去的话，欢迎。”
郁研没话说了，蹲在一边生闷气。
【乌玉成：欢迎什么？谁需要她欢迎？郁研，去我那儿吧，正好我让庄园的维护员工放假，你们遛几天狗。】
【乌玉成：如果你也想一起的话，欢迎 ^-^】这句是发到赵文霏手机上的。
*
赵悉摸到了那只据说非常凶的橘白长毛猫，小花明明就很乖。
其实花坛边的猫咪喝水碗根本不需要她换，小区有个热心老太太每天三趟出来看小花，她来的时候老太太刚离开。
于是赵悉无所事事地坐在花坛边数小草，她知道郁研在支开她，所以她决定在外停留时间长一点，数到第五分钟时，小花的脑袋蹭过来，仿佛在说，“人，咪赐予你服侍咪的权力。”
猫让人类服侍完之后抖抖尾巴就溜了，赵悉开始从公园往回走，她计算着距离，在能感应到郁研之前停下来。
正好超出了极限距离，这是她们之间传音感应的边界，赵悉绕着边界漫无目的地闲走。
她好像有点惧怕被郁研找到。
郁研是个善良热心的好人，这是圈内外包括赵悉都承认的事实。赵悉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她还是害怕。
从半个月前郁研复活开始，赵悉几乎一直和她呆在一块，因此也切身体会了被好人关怀的感觉。
她的情绪会被敏锐地识别，她的不安会被妥帖地安置，她的崩溃会得到真心的道歉，她的回避会被回报以尊重。
可赵悉像穿了藏针的鞋子一样胆怯。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这样的郁研，死在了三年前。
赵悉不敢回想了，调转方向快步走着，抬头使劲盯着灰蒙的天空，希望能转移注意力。
“赵……赵悉女士？”
不远处草丛里走出来一个人，黑制服，高胖身材，是小区的男保安。
赵悉肩膀抖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问：“有事？”
男保安看起来十分惊讶，嘴巴微张着，还站在离赵悉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并不走近：“没有没有，天快黑了嘛，您早点回家比较好。”
常规的人文关怀，赵悉接受了，想着现在回家姐姐和郁研该聊的大概也聊完了，不算打扰。
到家门口，发现姐姐抱着郁研坐在台阶上，相顾无言。
因为在外面，郁研不方便讲话，所以是赵文霏开口：“别问为什么，总之你先别进去，跟我一起等着。”
“哦。”赵悉没问为什么，乖乖坐一排。
赵文霏没有向人解释的习惯，但郁研有，她利用传音讲述了乌玉成远程控制手机推送，最终导致赵文霏被妈妈骂的反击事迹，还说了乌玉成让她们去庄园小住的邀请，甚至细致到郁研和赵文霏的言语交锋细节。
一直到最后，郁研组织了半天语言，估摸着警察快到了，才窝窝囊囊地说：“赵悉，我以前见过把房子当成家，把物品当成寄托，把外物看得太重，最终忘记了自己的人。”
【是在说我吗？】赵悉回复。
【怎么会！我就是举个例子！】
bjd娃娃不知不觉从赵文霏手中转移到了赵悉的怀里，夜风拂过玩偶的头发，几缕吹到了赵悉胸前垂下的发丝里，黑色夹杂浅棕，颜色分明。
【我是想说，你要爱惜的永远是自己，痛苦、纠结，感受过也就过了，都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