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行政大楼,褪去清晨静谧,只剩职员匆匆的脚步声与打印机的嗡鸣。李柔歌刚整理完前台递来的访客登记册,口袋里的工作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易睦良办公室的内线,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道简洁的指令:“来我办公室。”
她敛了心神,快步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抬手轻叩两下,语气恭敬而利落:“老板。”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易睦良指尖翻动文件的轻响。柔歌轻轻推门而入,只见易睦良端坐于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指尖夹着一支钢笔。
不等柔歌再开口,他便抬手,将那叠足有半尺高的文件轻轻一推,“你手头没事,就把这些资料整理好。”
易睦良公式化的吩咐,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手中的文件上,未曾抬眼看过她一次,“每个工种单独装订,标注清楚部门、负责人及文件核心概要。”
柔歌垂眸扫过文件,指尖轻轻拂过封面,能清晰看到上面标注的“工程类”“行政类”“财务类”等零星字样,还有部分文件边缘贴着泛黄的便签,字迹潦草,显然是临时堆放的待处理资料。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好的老板。”
说着,她弯腰,双手稳稳托起那叠文件。文件堆叠得极高,几乎挡住了她的下巴,视线被遮挡大半,连走路都需微微侧身。易睦良余光瞥见这一幕,指尖的钢笔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今天之内,交给我。”
“好。”柔歌的声音被文件挡得有些模糊,带着几分轻微的吃力,她微微调整了姿势,确保文件不会滑落,而后转身,脚步轻缓地退出了办公室,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关门的瞬间,她才轻轻舒了口气——这份看似繁琐的整理工作,于她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先前还在发愁如何自然地接触集团核心信息,如今这些文件就摆在眼前,虽大多是基础资料,却也藏着潜在的线索,所谓得来全不费工夫,大抵便是如此。
柔歌将文件抱回自己的办公角落,那张狭小的办公桌瞬间被占去大半。她没有耽搁,立刻着手整理,先将所有文件全部摊开,按封面标注的大类初步划分,再逐页翻阅,筛选出细分工种的资料,每一份文件都仔细核对负责人信息,用不同颜色的书签标注清楚,再用装订机整齐装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归于寂静,整层楼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翻动文件的轻响。柔歌太过专注,连晚饭都忘了吃,指尖早已泛起酸麻,眼底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她一边整理,一边悄悄留意文件里的细节,偶尔看到“项目款项”“合作单位”等敏感字眼,便下意识地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将相关文件单独放在一旁,打算后续再仔细翻看。
沙漏里的砂石缓缓滑落,夜色越来越浓,办公桌上的台灯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两点,柔歌只觉得又困又饿,肚子传来阵阵轻微的绞痛,指尖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手中的文件都在微微晃动,眼前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好几次都差点将文件放错类别。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只能停下动作,起身走向茶水间,打算冲一杯速溶咖啡提神。
茶水间的灯光是感应式的,她轻轻推门,灯光便缓缓亮起,驱散了周遭的漆黑。她熟练地拿出速溶咖啡包,倒入纸杯,冲上热水,轻轻搅拌着,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她的眉眼。趁着喝咖啡的间隙,她抬眼环顾四周,整层办公厅早已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她办公的那个小角落,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易睦良办公室的方向——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与地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温暖的橙色光晕,安静而绵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里面还有人在坚守。
柔歌的心,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在深夜,与一个男人共处同一层楼,这份静谧里,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她想起易睦良白天冰冷的模样,想起他那句简洁的吩咐,再看这缕光晕,忽然觉得,这个冷漠的男人,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孤独。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办公柜里的咖啡豆,放进咖啡机,倒入适量的纯净水,按下开关。片刻后,浓郁的咖啡香便弥漫开来,比速溶咖啡醇厚了许多。她拿出一个小型黑色马克杯,将咖啡缓缓倒入,捧在手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她放轻脚步,放缓呼吸,一步步走向易睦良的办公室,连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刻意压到最低。
“叩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柔歌停顿了片刻,又轻轻叩了两下,依旧毫无动静。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好奇,轻轻转动门把手,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探着头往里望去——只见易睦良趴在桌案上,侧着头睡着了。
柔歌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反手轻轻掩上房门,将咖啡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右上角,恰好是易睦良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本应该转身离开,不打扰他的睡眠,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挪不开步子。她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此刻的易睦良褪去职场的冰冷与警惕,正双眼小憩,肤色偏深,肤质也略显粗糙,和六年前的皮肤天差地别,即使在睡梦中,他依然谨慎,眉头微锁,像是有久违的心结或是太多的秘密,都一一堆积在英气低调的眉宇之间。让她想要安慰孤独的他。
她忍不住,缓缓半趴在桌案上,双手托腮,贪婪地凝望着他的睡颜。这是她记了多年的人,是当年在码头保护她的英雄,可也是她如今要调查的对象,是她口中“丑陋的恶人”。她想起自己的卧底任务,想起自己肩负的正义,想起两人之间非黑即白的对立,心底瞬间泛起一阵酸涩与挣扎。
怎么能这样?李柔歌,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她在心底狠狠斥责着自己。
柔歌艰难地收回目光,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搜寻,最终在沙发背上,看到了一条灰色的毛绒毯。她轻轻走过去,拿起毛毯,小心翼翼地展开,轻轻盖在易睦良的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做完这一切,她转身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那份隐秘的悸动与酸涩,一同关在了门内。
几乎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易睦良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扭头望向门口,目光落在那扇漆黑的木门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咖啡杯。咖啡已经变得温热,刚好适口,他抬手,将咖啡一饮而尽,特浓咖啡的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暖意:“这个李柔歌,故意的。”
凌晨三点,最后一份文件终于整理完毕,所有文件按工种分类整齐,书签标注清晰,摆放得井然有序。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差错,才抱着整理好的文件,再次走向易睦良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