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B市郊区彻底笼罩,黑山矗立在黑暗之中,静谧得只剩下虫鸣与风穿树叶的沙沙声。山间除了茂密的绿树灌木、潜藏的毒虫野草,便只剩半山腰上那栋突兀而立的古希腊式西式别墅——占地面积足有一千平方米,四层楼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无论从东南西北哪个方位望去,都能看见一排排紧密相依的白色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月光倾泻而下,将石柱壁上的巨蟒图形勾勒得愈发清晰凌厉,鳞甲分明,仿佛正蛰伏在夜色里,无声诉说着这座建筑背后不为人知的隐秘与沧桑。
这座斥巨资打造的艺术建筑,光窗户就有数十扇,每一扇都安装了最高级别的防窥防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山间十几条蜿蜒小路四通八达,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每一条都能快速撤离或设防。别墅正面中央,是一扇由纯天然沉香木拼接定制而成的双开大门,木纹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沉香味,此刻已被下人缓缓推开,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溢出,似在无声等候着客人的到来,却又透着几分隐秘冷寂的疏离。
与室外的静谧截然不同,别墅内部富丽堂皇,灯火通明,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张扬。客厅正中央,镂空穹顶下悬挂着一盏巨大的七色水晶吊灯,灯光缓缓旋转,不断变换着斑斓色彩,将整个客厅映照得流光溢彩;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的欧洲美女姿态妖娆,色彩艳丽逼真,笔触细腻到每一寸肌肤都富有光泽;米白色的欧式羊毛地毯铺满整个接待厅,踩上去柔软无声;橡木茶几上,摆放着两个价值不菲的雕花宫廷水晶杯,杯壁上的纹路精致繁复,杯中残留着些许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小白呀,这次的生意,你立了大功。”一位大腹便便的中老年男人,瘫坐在宽大的欧式真皮沙发里,肚子凸起如皮球,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边说边歪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易睦良,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多亏了你,集团才成功拉拢了Jack这位有实力的伙伴,以后咱们在东南亚的路子,就好走多了。”
易睦良垂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荣叔言重了,都是荣叔教得好,若不是荣叔信任,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不可能立下功劳。”
听到这话,荣叔咧嘴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心情愈发舒畅:“好,好样的!懂事,识大体!”他顿了顿,端起茶几上的水晶杯,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次和Jack的合作,让我对你更加满意。接下来,我会让集团再给你派些重要任务,多给你些立功的机会,年轻人嘛,就要积极进取,好好把握。”
易睦良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荣叔,声音低沉而干脆,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荣叔栽培,小白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没人知道,这位被称作“荣叔”的男人,原名赵豪荣,因在家中排行老三,江湖人称“三荣哥”。他的发家史,满是血腥与算计——早年不过是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马仔,却凭着一身机灵劲儿,赶上帮会改朝换代,精准抱对了大腿,一路扶摇直上。人到中年,他野心勃勃,逼着年迈糊涂的老大退位,摇身一变,成为集团响当当的创始元老。如今年过花甲,他看似退居二线,坐拥亿万身家,每日悠然自得享受生活,实则依旧在暗中掌控着集团的核心话语权。
说到他与易睦良的渊源,还要追溯到两年前。那时赵豪荣刚刚宣布退休,本打算不再掺和江湖世事,可身为集团元老,他手握关键一票,要参与投票选出下一届集团领头人。他本打算将票投给主张“稳定态势、不可过分张扬”的马渣,却不料此举激怒了狂傲自大、心狠手辣的蛙太子。蛙太子素来臭名昭著,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得知赵豪荣的倾向后,当即动了杀心。
那天,赵豪荣独自一人去会所寻欢,身边没有带任何马仔,正是蛙太子下手的最佳时机。就在蛙太子的手下拿着枪,死死抵住赵豪荣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门口闪电般闪进,动作快如鬼魅,不等那手下反应过来,枪声已然响起——易睦良精准命中那人的手腕,子弹穿透肌肤,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赵豪荣得以死里逃生。也正是这一次救命之恩,让赵豪荣一眼看中了易睦良,将他挖掘、推举,让这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集团管理层最年轻的大佬。
可所有人都清楚,赵豪荣早已风光不再,易睦良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赵豪荣的余温加持。他想要在集团站稳脚跟,不被蛙太子等人吞噬,只能拼尽全力为集团做事,一次次立下功劳,才能一点点积累自己的势力,谋取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这看似光鲜的身份背后,是无尽的隐忍与步步为营的算计。
从别墅出来,易睦良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黄色法拉利,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一声,车子缓缓驶入布满黑暗的森林小路。山间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狭窄的道路,路边的树木枝干扭曲,在灯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仿佛暗藏无数危险。易睦良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洞察着周围的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让他原本英俊的脸庞线条愈发生硬凌厉。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他的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飘回两年前,回到了救下赵豪荣后,两人在会所包间里的那段谈话。
那时,赵豪荣刚刚惊魂未定地穿好衣服,重新坐回沙发上,褪去了方才的慌乱,又恢复了往日里高人一等的姿态,抬眼打量着眼前的易睦良,慢悠悠地问道:“小子,我看你不错,身手利落,胆识也够,想不想做大哥?”
易睦良抬眼,目光死死盯着赵豪荣,眼底没有丝毫掩饰,直白地传递出对成功、对权力的极度欲望,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想。”
赵豪荣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心里暗暗赞许几分,又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可是你这模样,太好看了点,白白净净的,不像是混咱们这行的坏人。”
易睦良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神秘的冷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嘲讽:“哪有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脸上?有时候,好看的人,比难看的人,还要更狠、更坏。”
“你这小白脸,倒是能说会道。”赵豪荣嗤笑一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易睦良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不像是握过枪、打过架的手,他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原来是干什么的?放着正路不走,怎么偏偏走了这条道?”
易睦良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随即又恢复自然,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是大学生,毕业之后找不到人生方向,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位大哥介绍我走了这条路。”
“大学生?”赵豪荣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又摇了摇头,“走哪条路不好,偏走这条刀上舔血的路?”
易睦良语气淡然而通透:“还能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钱、欲望、女人。”
赵豪荣闻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调侃:“就你这张脸,还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