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泉栀醒来去上厕所,回来看见面部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步照从墙角冒出来,警惕心大起:“你来干什么?”
步照掏出口罩戴上:“我来问你为什么拉黑我。”
伍泉栀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步照放出黑名单,而且她早已经忘记之前拉黑他的原因。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她最开始的动机就不纯,两个人歹聚歹散是情理之中。
于是她快刀斩乱麻:“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人,现在想跑路,自然要避免和受害者的联系。”
受害者点点头,又问:“你喜欢看书吗?”
伍泉栀:“不喜欢。”
步照:“真话?”
伍泉栀:“真话。”
步照:“你喜欢猫吗?”
伍泉栀:“不喜欢。”
“那你喜欢——”步照顿了顿,“喜欢什么?”
伍泉栀:“你管不着。”
步照没套着话,魔怔似的抓住伍泉栀的肩膀:“你就真的一点不念旧——旧日朋友的情谊?”
伍泉栀心想她和他哪来的旧友情谊。
最多算是……一段泡沫经历。
步照以后一提起她恐怕就会对网恋感到幻灭吧。
“步照,”伍泉栀面露不解,“是你说的,别以为你有多在乎我。”
现在以这幅落魄模样来见她,又是在纠缠什么?
如果步照不报警,还要算账,只需要把银行卡号告诉伍泉栀就行了,她现在很有钱,会如数对他进行赔偿。
但是其他东西,不好意思,伍泉栀给不了。
伍泉栀这么想,也这么说出口了。
步照松开手,声音抖得厉害:“……我,其实我……”
他心心念念的精神损失费终于即将到手,但他开心不起来,他比被催债人暴揍还要难受。
这时伍泉栀的手机响起,是快递公司,电话里的机器人告知快递员派单中,问她是否方便接收。
伍泉栀:“是。”
是伍泉栀让年淮把第二个疗程的药直接寄到医院来。
柯廉跳楼那天太突然,她一时想不通很多事,但冷静过后,脑筋很快就转过弯来。
这世界上本来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伍泉栀能控制改变的有很多,不能控制改变的就更多。
她可以精进技术修饰照片,广撒网社交互动,但无法强求最后吸引到的是什么群体;她可以花钱花心思雇网络水军兴风作浪,但无法决定最后舆论究竟是什么走向;她可以通过努力让柯廉接受更好的治疗,但无法保证他真正痊愈……
如果太执着于事态发展的逻辑和最终的结果,她很早就会在考试考零分时抓破脑袋撞死在讲台上了。
而比起考试成绩,人情是更靠不住、更善变、更不可控的东西,在生死、利益面前,感情起不到任何决定性作用,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回旋镖。
面对这种东西,费湘芙有费湘芙迎难而上的行事法则,伍泉栀有伍泉栀不行就撤的做人标准。
想不通就不想了,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对于柯廉也是一样。
他没想真的去死,跳楼之前特意报过警,给自己留了生还的概率,那伍泉栀就不用太在意他到底为什么会做出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举动。
她遵循本心,做她想做的,同时也不再默认柯廉是个没有主见的娇夫,会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伍泉栀下楼去医院门口签收快递,拆了包装,回来把药盒码在床头柜上,说:“柯廉,这药你信得过就吃,不想吃扔掉也没关系,以后我非必要不会再来医院,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护工。”
柯廉明显没反应过来。
失魂落魄的步照还没苦中作乐,开始讽刺柯廉,只听伍泉栀又对他说:“你也不用来了,以后……适当多培养点其他爱好也不错,有利于身心健康。”
伍泉栀站起来整理仪容,因为年轻,所以即使累了很久,睡一觉也能马上恢复元气。
她望着镜子,像在细细享受那股自恋的劲儿,下一秒,察觉不对,突然转身。
门外那只拿手机伸进病房拍摄的手立马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