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听到商印烛说此处居住的一位顾姓娘子为乱党余孽,赵县令只觉得的心肝脾肺肾搅合在了一起。
巴州城中竟然真的还残留有五姓逆党?!
而且还是被朝廷清剿得最干净的顾氏?
除了发出最开始那一句惊呼,县令再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这事儿与他扯上牵连。
要知道,朝廷——尤其是当年那位不可说的摄政王还当权的朝廷,对于和逆党沾边的人从来都是令行从重。
抄家流放算是最轻的,当众斩首也能算好命,听说牵扯其中更深的朋党,许多在天牢里关了大半年,最后都是托着外面亲眷花了大把银子送给狱卒,这才能有一碗下了剧毒的饭菜……只为求得痛快一死。
但凡谋逆朋党,听到“商无誉”这三个字,浑身的胆儿都要寒颤着抖三抖。
不过商无誉觉得,能一碗饭把自己药死,还是太便宜了这帮人。
五姓逆党不仅妄图颠覆新朝政权,就单他们在旧朝做的那些事,也足够史书给他们单开“奸佞权臣”那一页——
从构陷同僚、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到杀人占地,强征赋税,豢养私兵……
到最后,五姓手中的府兵竟是要比前朝的禁军还强大。
起义前期,起义军与其说是在和朝廷打仗,不如说是在和五姓府兵打仗。
到了后期眼看大厦倾颓,前朝灭亡已成定局,五姓之中有人摇身一变成了为民请命的起义军,也有人拿出大量钱财援助起义军队,亦或是通过联姻,拉拢占地为王的起义军首领……
总归无一例外,都在新朝建立前“幡然悔悟”,博了条活路。
对他们而言,旧朝和新朝没区别。
无论是谁掌权,都不过是五姓朋党这个庞然大物之下被操控的傀儡。
五个百年望族,掌控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新帝易如反掌。
但他们没想到,楼盈盛是个手段强硬、宁折不弯的,更没想到商无誉是个冷血到有些骇人的战争疯子。
楼盈盛即位后,第一道圣旨就是下令官兵去向五姓大族商谈“自愿散尽家财,充盈国库,造福百姓”一事。
虽然商谈过程中免不得小打小闹,小动干戈,但终究是将这五条盘在王朝身上的吸血蛭给拔了出来。
楼盈盛并不打算赶尽杀绝,尤其五姓家族庞大,牵扯众多,留着他们作为把柄更有利。
但谁曾想,因着楼盈盛的弹压,原本互相内斗不断的五姓竟然秘密联合在了一起。
元和二年,也就是楼盈盛登基的第二年,直接在南地起兵,再次起义。
剿灭这次起义军联合的是商无誉亲自带领的岭南禁军。
禁军军令有三:
不留活口、不要战俘、不计代价。
商无誉知道,若是让这群人反扑回来,那刚刚安定不久的天下必然要重新大乱,回到那个割诸侯割据,纷争不断的末年岁景。
他没有战败的选择。
最终,五姓的最后一支军队被商无誉尽数剿杀在汲水江畔。
滚滚东逝的江水被尸山血海染成鲜红一片,昭示着这场战役的惨烈。
商无誉惨胜。
他以一条手臂被砍断筋脉为代价,换来了当年起义军首领的项上人头。
自那以后,五姓大族成了朝廷通缉的五姓逆党。
可史书对商无誉的评价,却在那场战役后拐了个可笑的弯——
平定乱战有功的岭南王商无誉,从辅佐开辟新王朝的千古贤臣,成了一个被人背后戳着脊梁骨唾骂的不肖权臣。
因为统帅五姓逆党的首领,姓商。
商无誉的商。
赵县令当然知道巴州属于五姓之一顾氏的祖籍,但他上任此地没多久,一直以为顾氏当年早已被清剿彻底。
如今,朝廷来的大人竟然告诉他,巴州藏着一名顾氏余孽乱党,这、这……这不是要他的一条老命吗!
“敢问大人,那逆党现在何处,属下这就派人去、去…去将其缉拿归案!”
赵县令紧张到不停地结巴,若非有师爷在身后撑着他,赵县令估计已经浑身瘫软趴在地上。
“柳渡口,乌衣巷,第三户。”
印烛按照楼初芒留下过的指示,说出了顾罗绾的住处。
*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