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的风雪终于停歇。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来自远方的贺礼】

地点：银月王庭??寝宫露台

时间：大婚前夕

明日便是大婚。王庭内外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气。然而，在这喧嚣的欢庆之中，位于寝宫后方的露台却显得格外宁静。

银霜披着一件单薄的红衣，独自倚在栏杆旁，看着天边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不知为何，今晚的风，带着一丝淡淡的桃花香气。

一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夜的寂静。只见一只通体青翠、尾羽修长的灵鸟，穿过层层宫禁的结界，翩然而至。它也不怕人，径直落在银霜面前的石桌上，爪子上抓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锦盒。

银霜微微一愣。这灵鸟并非凡品，身上流转着一股极其纯正、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仙气。

灵鸟放下锦盒，歪着头看了银霜一眼，似乎确认了收件人，然后展翅高飞，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银霜伸手解开粗布包袱。里面是一个古朴的木盒，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甚至边角还有些粗糙，透着一股山野间的拙朴之气。

打开盒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那是一坛封存已久的「桃花酿」。坛身上的泥封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气息，显然是刚从树下挖出来不久。

而在酒坛旁，静静地躺着两个巴掌大小的木雕偶人。

银霜拿起偶人，借着月光细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雕工……实在是有些「写意」。

其中一个偶人，穿着银色的裙子，双手叉腰，眉眼间刻画得极其传神，那副「凶巴巴」又带着几分娇憨的模样，简直跟她发脾气时一模一样。另一个偶人，则是一只直立行走的黑狐狸。

虽然只刻出了大概的轮廓，但那双耷拉着的耳朵，还有那副老实巴担、受气包似的表情，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玄默。

两个偶人并肩站着，虽然材质粗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与温馨。

在盒子底部，压着一张没有署名的字条。字迹飘逸出尘，却又力透纸背：

「祝，岁岁常相见。」

只有短短六个字。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寒暄。

银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不需要署名，她也知道是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后来却爱上了凡尘烟火的神明—离净（银修）。

「岁岁常相见……」银霜轻声念着这句话，眼底最后一丝对于过去的遗憾与纠结，终于彻底消散。

他放下了。那个曾经执着于「完美」与「洁净」的神，终于学会了在远方，用最朴实的方式，祝福他不完美的妹妹，和那个他曾经看不上的黑狐。

银霜抱起那坛桃花酿，走到露台边的一棵老梅树下。她没有喝，而是徒手挖开了泥土，将这坛酒郑重地埋了进去。

「银修，这杯酒，我替你存着。」银霜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虚空遥遥一敬，释然一笑，「若有来日，你若路过，再来与我共饮。」

「陛下？」身后传来一个温醇的声音。玄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安神汤，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几颗剥好的桂花糖。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大典会累坏的。」玄默走到她身边，将托盘放下，熟练地拿起一颗糖递到她嘴边，「头还疼吗？先把『药』吃了。」

银霜张嘴含住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夜风的微寒。

「不疼了。」她笑着摇头，然后献宝似地举起那两个木雕，「你看，有人送贺礼来了。」

玄默接过木雕，愣了一下。随即，他也认出了这独特的雕刻风格。

他看着那个耷拉着耳朵、一脸受气样的黑狐木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原来在神尊眼里，我长这样子？」

「我有这么……这么委屈吗？」

「怎么没有？」银霜伸手戳了戳那个黑狐木雕的脑袋，调侃道，「平日里朕欺负你，你不就是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属下那是让着陛下。」玄默嘴硬了一句，眼里却全是宠溺的笑意。

他将那个女王木雕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和黑狐木雕摆在一起。月光下，两个木雕影子交迭，彷佛也在依偎相守。

「不过……」玄默看着那两个偶人，嘴角微微上扬，「雕得真像。尤其是陛下这副『管家婆』的气势，简直入木三分。」

「大胆！你敢说朕是管家婆？」银霜佯装生气，作势要打他。

玄默却笑着抓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缱绻：

「是，你是我的管家婆。」

「也是我的……女王陛下。」

两人相视而笑。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这一刻，两颗心贴得无限近。

糖很甜。风很轻。来自远方的祝福已收到，而身边的人，就在怀里。

这就是最好的岁月。

【爱情的模样】

地点：南方??桃花园

时间：春日午后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敏敏正在庭院里翻晒着新采的草药。她干活很麻利，但因为太过专注，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显得有些凌乱。

忙完手里的活，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坐在台阶上细细擦拭。

那是一支看起来很旧、样式极其简单的白玉狐狸发钗。玉质一般，甚至有些发黄，上面还有些细微的磕碰痕迹。那是市集上随处可见的便宜货，放在如今的富贵人家，恐怕连丫鬟都嫌弃。

但敏敏擦得很认真，眼神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离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他看着那支发钗，目光变得柔软而深邃。

他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支发钗。

敏敏一惊，回头看到是他，便放松下来，任由他拿去。

离净握着那支温润的玉钗，指腹摩挲着上面被岁月磨平的棱角。那是五百年前，他在凡人的市集上，买给她的礼物。

「都五百年了。」

离净轻声叹道，「这玉都有些磨损了，光泽也不如从前。敏敏，要不……我用库房里那块『九天玄玉』，给妳雕个新的？」

九天玄玉，价值连城，乃是修仙界人人抢破头的宝物。

敏敏却愣了一下。随即，她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彷佛盛着整个春天的阳光。

「不要。」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可是当年某个傻瓜，在凡人市集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敏敏伸出手，握住了离净拿着发钗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坚定而温暖。

「虽旧不值钱，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千金不换。」

离净的心，猛地一颤。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想起了那个在桃花林里救起他的少女，想起了那个在玄光派门外，为了保护他敢跟师兄顶嘴的凡人。正是这份「千金不换」的真心，将他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了下来，让他甘愿堕入红尘，甘愿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正如北方的银霜，选择了那枚朴拙的墨玉指环，而不是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她们都懂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神明的法器，也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那颗赤诚滚烫的凡人心。

「好。」

离净笑了。那个笑容，比他做神明时的任何一个表情都要生动，都要迷人。

「不换。」

他动作熟练地拢起敏敏的长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那支旧发钗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朴素的白玉，映衬着乌黑的秀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吗？」敏敏摸了摸发钗，期待地问。

离净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声音随着春风飘散在桃花林中：

「好看。」「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