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你的糖吃完了。现在,该咽下这杯毒酒了。
【逼婚鸿门宴】
地点:银月王庭??御花园
今夜的御花园,被布置得如同琼楼玉宇。
无数盏鲛油长明灯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名贵的「月光锦」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王座之下。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身着轻纱,在雪地中翩翩起舞,宛如一群不知寒冷的白蝴蝶。
银霜端坐在高位上,身穿一袭象征王权的银色礼服,头戴九凤朝阳冠。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盛宴,只觉得眼前的繁华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琴声忽变。
原本靡靡之音骤停,一阵清越激昂的琴声响起。只见一名男子抱琴走入舞池中央。
他身穿一袭与银霜款式极为相似的银色滚边礼服,长发如瀑,眉眼含情。在灯光的映照下,他和王座上的银霜遥相呼应,竟真的像是一对璧人。
是银曜。
他十指在琴弦上翻飞,一曲《凤求凰》弹得缠绵悱恻,引得在场的贵族少女们纷纷掩面惊叹。
一曲终了,银曜起身,端起一杯酒,款款走向王座。
周围的贵族们显然早就收到了风声,立刻开始起哄。
「银曜大人与陛下真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这衣服的款式都是一对的,看来好事将近了!」
「这才是纯血贵族的结合,这才是银月崖的幸事啊!」
在一片恭维声中,银曜走到了银霜面前,仰起头,眼神自信而热烈:「陛下,这曲《凤求凰》,臣练了整整三个月,只为博陛下一笑。」
银霜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笑。
银曜并不在意,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陛下,如今朝堂不稳,虽然苍岚那老……太师的事情暂时压下去了,但旧贵族们依然人心惶惶。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臂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期待的眼神,声音拔高了几分:「玄默将军在东荒虽勇,但他终究是黑狐,身分低微,难以服众。为了王室血统的纯净,为了江山永固,臣愿为陛下分忧,与陛下共掌这万里江山!」
说着,他将酒杯高高举起,等待着女王的点头。
全场屏息,等待着这场政治联姻的尘埃落定。
银霜坐在高处,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觉得温文尔雅、如今却只觉得虚伪至极的脸。
耳边是丝竹声,眼前是美酒佳肴。而在数千里之外的东荒,她的将军正在吃着带血的干粮,睡在腐臭的泥潭里,随时可能为了守护这些人的安宁而送命。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袖袍之下,她的左手死死攥成了拳头。大拇指疯狂地转动着那枚墨玉指环,力道大到指环的边缘磨破了指根的皮肉,渗出了血丝。
玄默,你这个混蛋! 你在那种鬼地方拚命,这群蛀虫却在这里拿你的血统说事!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把这戒指砸了!
「陛下?」银曜见她久久不语,以为她是害羞了,便更加大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
盒子打开,一支金光璀璨的步摇静静躺在里面。
那是一支升级版的「凤穿牡丹金步摇」,通体由纯金打造,凤尾镶嵌着数百颗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瞎人眼。
「这是臣特意为陛下打造的。」银曜拿出步摇,试图亲手插在银霜的发间,深情款款地说道,「这黄金如同我对您的心意,情比金坚。只有这样的宝物,才配得上陛下尊贵的头颅。」
金步摇逼近眼前,那俗不可耐的金光刺得银霜瞇起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在桃花源的午后。
阳光正好,敏敏不慎将一支旧白玉簪掉在了地上。那曾是离净在凡人集市上随手买的便宜货,玉质泛黄,甚至还有点裂纹。
可是,那个曾经有洁癖、连空气都嫌脏的神明—离净,却弯腰拾起了那支簪子。他用自己一尘不染的雪白袖口,一点点、细致地擦去了簪子上的灰尘。
然后,他动作笨拙却无比温柔地将那支廉价的簪子重新插回敏敏的发间,轻声嘱咐道: 「这便宜货妳倒是宝贝,别再弄丢了。」
敏敏笑容盈盈,甜得像蜜糖,幸福满溢。
那一刻的温情,胜过世间万千金玉。
再看看眼前这支沈甸甸的黄金凤凰,银霜只觉得恶心。
这不是礼物,这是镣铐。是想要把她锁在「纯血」这个笼子里的黄金镣铐。
「够了。」
银霜突然开口。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一把打掉了银曜手中的金步摇。
「啪!」金步摇摔在坚硬的玉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颗红宝石崩落,滚到了旧贵族们的脚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银霜站起身,一脚踩在那支昂贵的金步摇上,狠狠碾了两下,直到那只金凤凰彻底变形。
「陛下?!」银曜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银霜端起桌上的酒杯,手腕一翻,满满一杯酒直接泼在了银曜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
「哗啦——」酒液顺着银曜的头发、眉毛流下,弄花了他精致的妆容,也浇灭了他所有的体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奏乐的乐师都吓得停了手。
「银曜,你以为高贵的是血统吗?」
银霜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银曜,声音冷得像冰,「不,高贵的是忠诚。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猛地举起左手,将那枚朴拙、甚至有些磨损的黑色墨玉指环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在满堂珠光宝气中,这枚黑戒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寒酸。
「看清楚了吗?」银霜大声说道,「银曜,你送的是『枷锁』,而他送的是『心安』!」
「朕宁可要这块黑石头,也不要你这满屋子的金山银山!」
银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惊恐的贵族,最后定格在银曜扭曲的脸上,
一字一顿地宣告:
「因为这块石头,许我自由;而你的黄金,只想把朕压得抬不起头!」
说完,银霜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御花园,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身后,银曜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他看着地上那支被踩扁的金步摇,又看着周围那些投来的异样目光……有嘲笑,有同情,更多的是看戏。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堂堂银月贵公子,竟然输给了一块破石头,输给了一只低贱的黑狐!
银曜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只恶鬼。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银霜……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毁了妳在乎的东西。既然妳那么喜欢那只黑狐,那我就送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