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的终结】
大殿内的血腥气依然浓重。
厉枭和素儿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偏殿。银霜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素儿那封沾血的遗书,泪水早已干涸。
就在这时,大殿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玄默眼神一凛,虽然身受重伤,但身体依然快过意识,瞬间挡在了银霜身前,手中的断刀横在胸前,杀气腾腾地盯着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是死士的本能,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无论何时,危险来临前,他永远是银霜的第一道防线。
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从王座后面爬了出来。
他穿着华丽却有些凌乱的龙袍,头冠歪斜,脸上满是涕泪。
是银磊。
看到是这个傀儡王,玄默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他没有立刻收刀,而是回头看了银霜一眼,确认主子的意愿。
银霜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拍了拍玄默的手背:「没事,让他过来。」
玄默这才默默收起刀,移开脚步,退到了银霜身侧半步的位置,但目光依然警惕地锁定着银磊。
银磊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银霜,眼珠子一转,突然扑过来抱住了银霜的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
「皇姐!妳终于来了!吓死我了!」
「我是被逼的!都是厉枭那个魔头逼我做的!我是妳亲弟弟啊!妳要相信我!」
银霜缓缓低下头。
她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涕泗横流的脸。
这张脸,曾经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慰藉。为了保住这张脸的主人,她甘愿画地为牢八百年,甘愿受尽屈辱。
可现在,看着这个毫发无伤、只知道推卸责任的男人,她心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寒意。
一个没有血缘的侍女,为了她可以去死。一个血浓于水的亲弟弟,却在认贼作父,苟且偷生。
这世道,真是讽刺。
「银磊。」
银霜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站起来。」
银磊被她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厉枭死了。」
银霜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这银月崖的天下,现在是我的了。」
「是是是!皇姐英明神武!这王位本来就是妳的!」银磊连忙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弟弟我……我这就下诏退位,把王位还给皇姐!」
「退位?」银霜嗤笑一声,「你以为这王位是你让给我的吗?」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那副令人生厌的嘴脸。
「罢了。」银霜叹了口气,手中的剑垂了下来。
终究是血浓于水。那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父母临终前托付给她的唯一亲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银霜背对着他,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从今日起,你搬去皇陵守墓吧。没有我的旨意,永世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这已经是她能给予的最大仁慈。守皇陵虽然清苦,但至少衣食无忧,能保他一世平安。
银磊愣住了。
守皇陵?那是流放!那是软禁!
他当了八百年的王,虽然是傀儡,但也享受了八百年的荣华富贵。让他去那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守着死人过一辈子?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我不去……」
银磊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看着银霜毫无防备的后背,心中那股被压抑了八百年的嫉妒与怨毒,突然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眼里都只有这个姐姐?凭什么她一回来就能夺走他的一切?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这王位是不是还能是他的?
恶念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银磊的手悄悄伸进袖子,摸到了一把厉枭留给防身的淬毒匕首。
就在银霜转身走向受伤昏迷的玄默、彻底背对着他的那一瞬间。
「去死吧!」
银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了上去,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直刺银霜的后心。
「王位是我的!!!」
「主子小心!」
玄默一直都在盯着他。在那一丝杀气泄露的瞬间,他想都没想,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银霜背后。
他没有刀了,但他还有命。
眼看那把淬毒的匕首就要刺入玄默的胸膛。
「叮!」
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那把匕首。
匕首应声断裂,半截刀刃飞了出去,钉在柱子上,发出嗡嗡的颤鸣。
紧接着。
离净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银磊面前。
他没有用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点在了银磊的小腹丹田处。
「破。」
「啊!!」
银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身修为瞬间散尽,瘫软如泥。
离净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废人,眼神冷漠:「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不想做人,那就做个废人吧。」
玄默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随即转身扶住银霜:「主子,您没事吧?」
银霜回过头,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地上那把断裂的毒匕首,又看着那个依然在咒骂「贱人不得好死」的亲弟弟。
后怕?心寒?
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那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随着那把匕首的刺出,彻底断了。
「青鸢。」
银霜开口,声音比这大殿里的寒风还要冷。
「在。」青鸢上前。
「传令下去。」
银霜看着银磊,眼中再无半点温度:
「废黜银磊王位,贬为庶人。」
「即日起,流放市井。剥夺其王族姓氏,永世不得录用。让他去和那些被他压榨过的百姓一起生活,去尝尝什么叫人间疾苦。」
「守皇陵?」银霜冷笑一声,「他不配。」
「是!」
银磊听到这话,终于崩溃了。流放市井?那意味着他要像条狗一样去乞讨,去被人踩在脚下!
「不!皇姐!妳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妳弟弟啊!」
他拼命爬向银霜,想要去抓她的裙角。
但这一次,银霜没有再回头。
她转身,走向了那个为了她差点死掉的玄默。
至于身后那个废物,已经与她无关了。
亲情已死。
从今往后,她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废墟中的婚书】
大殿内的硝烟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断壁残垣和未干的血迹。
玄默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刚才替银霜挡那一刀虽然没刺中要害,但剧毒入体加上之前的旧伤,已经让他到了极限。
「玄默。」
银霜快步走过去,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跪坐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别动。」银霜按住想要行礼的玄默,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焦急与心疼,「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不许死。」
玄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他心中一暖,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意:「属下……遵旨。」
不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烈风和青鸢对视一眼。
烈风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青鸢:「看见没?俺就说主子心里是有老大的。」
青鸢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没说话,但眼里也满是笑意。
她转身,看到烈风的手臂上还在流血,那是之前为了保护她被毒尸抓伤的。
「过来。」青鸢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又倒了半壶水在上面。
「干啥?」烈风傻乎乎地问。
「脸脏死了,跟个鬼似的。」
青鸢一边骂,一边踮起脚尖,用帕子仔细地擦去烈风脸上的血污和泥土。这一次,她没有嫌弃他脏,动作甚至比平时扎针还要轻柔。
烈风愣住了,一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一刻,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大殿里,两对人,两种情,却有着同样的温暖。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温馨。
苍梧搀扶着苍岚长老,缓步走进了大殿。
苍岚长老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站在大殿中央、白衣胜雪的离净,老泪纵横。
「老臣……参见神尊。」苍岚推开苍梧,颤巍巍地跪下,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叩拜大礼。
离净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并没有说话。
「老臣有罪啊!」
苍岚长老痛哭失声,「当年若非老臣无能,未能察觉长老团的阴谋,神尊又何至于受那般苦楚!刚才在殿外,老臣亲耳听见厉枭那厮承认当年的猎杀真相,只觉得五雷轰顶,愧对先祖啊!」
离净看着这位曾经的恩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起来吧。」
离净淡淡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苍岚长老颤抖着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木匣子。
「这是老臣之前在厉枭的密室里找到的。」
苍岚双手捧着匣子,递给离净,「厉枭这厮虽然疯狂,但他有个习惯,喜欢收集『战利品』。这里面,或许有神尊想要的东西。」
离净接过匣子,指尖轻轻一弹,锁扣应声而开。
匣子里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泛黄的滚动条,和一些零碎的小对象。
离净拿起那卷滚动条,缓缓展开。
那是一份婚书。
红纸黑字,金粉描边。上面写着两个名字:银修,银霜。
落款时间,正是八百年前。
离净的手指在「银霜」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安顿玄默的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