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黎明,已经到来。
【梦魇重现】
「轰!」厚重的殿门在银霜的剑气与离净的灵压下,轰然洞开。
大殿内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那张王座旁,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血色红光。
厉枭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周身缭绕着浓烈的黑气。那是他强行吸取全城生机后,体内灵力暴走的反噬。
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死死盯着门口逆光而入的几个人影。
当他的目光穿过银霜,落在那个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男子身上时,他的瞳孔剧烈震颤,彷佛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画面。
那张脸。
那张即使化成灰他都认得的脸。
「银修?!」
厉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死的!你的妖丹都碎了!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他疯狂地摇头,试图否认眼前的一切。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离净身后那隐约浮现的九尾虚影上,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质疑。
「九尾?这更不可能!」
厉枭指着离净,手指剧烈颤抖,「八百年前你最强盛时期,也不过修炼出七尾!而且那一战,我们为了取你的妖丹,早已设局将你的本源打散!你连尸骨都没留下,哪来的九尾?!哪来的这身修为?!」
「你是假的!你是幻术!」
厉枭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取妖丹?」
苍梧长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厉枭,「你说什么?当年的长老令……是为了取少主的妖丹?!」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素儿,听到这句话,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原来,八百年前那场被称为「平叛」的战役,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没错。」
离净缓步走进大殿,声音清冷如冰,「他们不仅想要我的命,还想要我的内丹,去给那群贪婪的老东西续命。」
他停下脚步,白衣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宛如来自幽冥的使者。
「银修确实死了。」
离净看着厉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八百年前,在东荒的烂泥里,那个傲慢、洁癖、愚蠢,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守护族人的银修,就已经死了。」
「至于我为什么还活着……」
离净微微抬手,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那是涅盘之火,是他在地狱里爬行了五百年才换来的新生。
「因为天道不公。它不收我这条冤魂,让我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们这群窃国者……讨债。」
「讨债……」
厉枭浑身一颤。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刻被强行撞开。八百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重迭在一起,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回忆:八百年前??东荒沼泽】
雨,下得令人绝望。
那时的银修,身中「散灵散」,浑身是血地倒在脏臭的泥坑里。他引以为傲的白衣变成了灰黑色,银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厉枭穿着特制的厚底靴,一脚踩住了银修那只握剑的手。
「咔嚓。」骨骼错位的声音。
「啧啧啧,真脏啊。」
厉枭蹲下身,抓起一把混着血水和蛆虫的烂泥,狞笑着抹在银修那张绝美的脸上。
「少主啊,你不是最讨厌脏吗?现在感觉如何?」
「这东荒的烂泥,是不是比你那尘不染的寝殿更暖和?乖乖把妖丹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那时的银修,眼里充满了极致的屈辱与绝望。那种被毒素封锁灵力、被泥浆灌入口鼻的窒息感,是他一生的梦魇。
【现实??银月大殿】
银霜听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一直以为他是死于意外,死于叛乱。却没想到,他是死于自己人的屠刀之下,死于那样不堪的羞辱之中。
她看向离净的背影,眼眶红了。这八百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站在她身后的玄默,此刻却是另一番心境。
他看着离净,看着那个即使身处黑暗大殿、面对杀身仇人依然优雅从容的男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与高贵,是任何武功秘籍都练不出来的。
「原来……他真的是银修。」
玄默握着断刀的手微微颤抖。
惊讶过后,是一股深深的敬佩,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的自惭形秽。
他想起自己在乱葬岗的狼狈,想起自己这一身的伤疤和污泥。
在这样一位从地狱归来的神明面前,他这个只会杀人的影子,显得是那么的粗鄙、那么的微不足道。
主子曾经的未婚夫,是这样的人物啊……
玄默低下头,不敢再看银霜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癞蛤蟆,妄图去守护天上的月亮,而现在,真正的太阳回来了,月亮还需要他这只癞蛤蟆吗?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哝打破了这份沉重。
「我的乖乖……」
烈风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银修大人?这气场……俺感觉俺手里的斧头都在发抖。」
青鸢在他旁边,一边给他包扎刚才被门缝夹到的手指,一边翻了个白眼:
「发抖?我看你是吓尿了吧。」
「胡说!俺这是……这是对强者的尊重!」烈风脸一红,强行辩解,「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神仙长得是真好看啊。难怪当年能迷倒万千少女,连咱们女王陛下都……」
「闭嘴!」青鸢狠狠勒紧了绷带,疼得烈风龇牙咧嘴,「现在是看脸的时候吗?没看见那边那个老妖怪(厉枭)要发飙了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青鸢看向离净的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神话里的人物。
活着的神话。
「是你……真的是你!」
厉枭从回忆中惊醒,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困兽犹斗的狰狞。既然秘密已经保不住了,那就一起死吧!
「既然你是鬼,那我就让你再死一次!」
「去死吧!脏东西!」
厉枭猛地挥手,大殿四周的阴沟里,无数股腥臭的黑水冲天而起。那是他用禁术炼制的「腐尸毒水」,比当年的烂泥更脏、更毒。
黑水化作一条条毒蛇,铺天盖地地向离净泼去。
他想故技重施。
他想再次用「脏」来击溃这个神明的心理防线,让他像八百年前那样在恶心中露出破绽。
「小心!」银霜惊呼,刚要挥剑阻挡。
但离净没有动。
他也没有闪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污秽,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当年的恐惧与嫌恶。
「厉枭。」
离净淡淡地开口。
「你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怕脏的傻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九道耀眼的金光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那不是实体的尾巴,而是由纯粹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九尾法相。
金光普照,神圣不可侵犯。
那些腥臭的黑水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连一丝烟雾都没冒出来,就直接被净化成了虚无。
「这……这怎么可能?!」
厉枭惊恐地后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毒招在神光面前如雪消融。
离净站在金光之中,白衣胜雪,宛如神祇。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王座旁的厉枭,就像八百年前厉枭俯视泥坑里的他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位置颠倒了。
「这世间最脏的,不是泥,也不是血。」
离净抬起手,身后的九尾虚影轻轻一扫,将大殿内残留的所有黑气一扫而空。
「而是你这颗贪婪、嫉妒、却又懦弱的心。」
「结束了。」
随着他手掌落下,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厉枭狠狠拍在了地上。
「砰!」没有鲜血飞溅,只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厉枭像一只被拍扁的癞蛤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在那金色的光辉中,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绝望。
这就是神的力量。
这就是他穷尽一生算计、却永远也无法触及的……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