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没错。”
就在整个班里只有余珂一个人站起来,她的勇气显得孤立无援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副班长也站起来。
“被拍的女孩子是受害者,你们凭什么嬉笑着议论这件事!”
这下,男生再一次被打断了。
最后那排的黄子凡吊儿郎当地开口,“班长,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啊,你是乖乖女,我们不会议论你的。”
说完,班里蔓延着笑声。
“你再给我说一遍?”
张□□把桌子一踢,指着黄子凡呵斥。
她是班里最高的女生,前段时间高考前体检的时候,她已经足有一米七八,她本来一直戴着耳机做英语听力,不知道什么摘掉了耳机,突然起身,拖着凳子往那边走去。
“怎么着,你还想打架?”
“你……你嘴那么臭,难道还要打女生?”
又一个女孩子站起来了,是黄子凡的同桌。
“就是,你们有没有同理心?竟然还笑得出来?”
方才那几个凑在一起的女孩儿也纷纷站起来。
余珂抬起头,不再只有她一个人挺身而出,慢慢地,几乎全班女生都站了起来。
她看见那些勇气已经如同春笋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
不过三个月,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等黎遇回来,她要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她。
“好了好了。”见势头不对,终于,班长——那个又白又壮的男生站起来,义正言辞地组织班级纪律,“都被嚷嚷了,坐下学习,还要不要高考了?”
*
朱锐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梁主任,我想问一下,大礼堂的钥匙是不是跟您借?”
梁主任抬起头,见是高三的好苗子朱锐,立刻浮起笑容,“怎么了,你要借钥匙?”
“哎……是啊,上个周参加完活动回家我就发现我收完上的红绳子丢了。”他抬起手,手腕上空空荡荡。
“那得好多天了吧。”
“是有几天了,我到处都找了,就剩下大礼堂没找了。”
“是贵重物品吗?”
“也不算。”朱锐笑笑,白净的面庞露出一丝羞涩,“红绳子上面就绑着一个5克的金珠子,不值钱,但是王奶奶在我满月的时候给我的,带了十八年了。”
“——如果丢了,没法跟老人交代。”
梁主任站起身,柔和的灯光下,他只觉得愈发喜欢这个男孩子。家教好,学习好,还这么尊师重道。
他把身后的铁柜子打开。
朱锐抬起头,一整面柜子上,丁零当啷地全是钥匙。
他很快收回视线,梁主任转过身,把大礼堂的钥匙给他,“你自己去找吧,钥匙用完送回来就行。”
“谢谢老师。”
他把钥匙捏在掌心,小跑向大礼堂。
五月份,高考前夕,二中的夜晚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不远处正剩下高三那栋楼还整个亮着,他眯起眼睛,能看到几个学校在窗边走动。转回来,他拧开铁链钥匙,“啪嗒”一声,推开门,他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虚掩上,最后一点月光被关在外头。大礼堂一片漆黑,他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开光。
灯光大亮,刺得他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没有多停留,跑上二楼,冲进男更衣室,从校服兜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把自己上周五锁在柜子里的相机拿出来。他见相机完好无损,也没有他人动过的痕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狠狠砸向铁门。
他大意了,随手拍的一张不知哪个女孩儿换衣服的照片竟然掉了出来,被人捡到,传了出去。传出去的第一天,他万分惊恐,想象着无数种事情败露的可能,那一天,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但从第二天开始,事情变了味,没人讨论是谁拍的照,大家只好奇那个女生的背影属于谁,也好奇她的胸部要传多大码的胸罩。
朱锐不再害怕。
反而有种隐秘的洋洋自得。
他把相机抱在怀里,火速跑到一楼。
当时黎遇发现他蹲在窗帘后面的角落,他慌忙逃跑时,把那件运动外套扔在一层了。哪个房间来着。
他穿过每一个门口,向里看。
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
每间教室都空空荡荡,除了音乐老师用的钢琴,没别的东西。
他的运动外套不见了。
朱锐僵在原地,只觉得喉咙又开始发紧,,脑中一片空白,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他盼望着,祈求着,只是清洁工将他当垃圾一样扔了。
倏地,身后“踢踏”一声。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
他猛然转头,那人在阴影里,看不见脸,但个头很高。
朱锐向门口飞速看了一眼,刚才只顾着惊慌,什么时候进来了另一个人,他全然不知。
他不说一句话。
那人动了动。
“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抬起胳膊,往前伸。
手里的东西被光照着。
朱锐看清楚了,那是他的黑色外套。
他手脚发软,站不稳,又不敢动。
“你是谁?”
那人顿了顿,缓缓往前两步。
角落里的光错落有致地随着他的五官起伏。
他的一半脸还在阴影中,另一半脸陷在红光里。
光与影的交接处,那个少年就立在那里,他生得极俊,眉眼却半点暖意也没有。眼神锋利寒凉,像是结了薄冰的深潭。
而朱锐却在瞬间汗毛根根倒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快要炸开,跟见了鬼似的——
不,那人七年前就死了,他就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