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在干嘛。
没有问号,没有标点,没有表情符号。就像是随手敲出来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意。
脑子里有一百个念头同时炸开。
他怎么有我的号码?他为什么给我发短信?我该回什么?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排列在那里。发件人号码跟我通讯录里存的那串数字一模一样。
是他。
确确实实是他。
我从床上坐起来,又站起来,又坐下去。《人间词话》还躺在地上,翻开的那一页朝下扣着,脊背上的折痕像一道伤口。
冷静。先冷静。
他是怎么拿到我号码的?
我从来没给过他。那次在路边的对话里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楼梯间的偶遇更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渠道:陈一甜!
当初张一田去问周影的时候,周影有没有问她“谁在打听”?张一田有没有说“高二的一个男生”?如果说了,周影有没有告诉礼知远?
这条逻辑链每一环都有可能断裂,但也每一环都有可能成立。
而更要命的是,如果这条链是通的,那就意味着:
他知道有人在打听他。
也许不知道是谁。也许知道。
这个推测让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知道了并且反感,他不会主动发短信过来。他会无视。以他的性格,无视是最自然的反应。
他发了。说明他不反感。
甚至说明他……好奇?
我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
在干嘛。
他不是在传达什么正经事务。是一种没有目的的搭话。是无聊了,是想找个人说几句话。
是一只手从水面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另一个人的指尖。
碰完了还可以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碰了就是碰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在编辑框里纠结了整整四分钟。最后发出去的是四个字:
“看书。你呢?”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心脏跳得快要撞穿肋骨。
然后我又把手机翻过来,确认消息确实发出去了。已发送。没有红色叹号。
好。
等。
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
“躺着”
一个字也不多。
“躺着”。
我脑子里自动补全了这个画面,他躺在某个地方,大概也跟我一样百无聊赖。窗外也许也在下雨,也许出了太阳。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在用手机短信跟我聊天。我跟礼知远在聊天。
这件事的不真实感强烈到让我怀疑现实的可靠性。
但我的手指已经在动了。
“考完试之后就一直躺着?”
发出去。等。
这次回复快了一些,大概一分钟。
“差不多吃了睡睡了吃”
没有标点。几个字之间隔了一个空格,像是懒得去找逗号键。
这种打字风格跟我想象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我以前想象他发短信的样子,应该是字斟句酌的,每句话都工工整整,标点齐全,像他走路一样规矩端正。
但“差不多吃了睡睡了吃”这句话里没有一丝规矩。
散漫的。慵懒的。甚至有点……颓废。
像一只考完试以后彻底放飞自我的猫。
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那也挺好的。高三辛苦了,该休息。”
发完这句我就后悔了。太正式了。像班主任慰问。
但回不来了。
等了大约三分钟。我盯着屏幕盯得眼睛发酸。
震了。
“你是沈南舟吧”
一共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