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打开后是一个柱体,上面还缠着层层叠叠的符纸,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气息。
“什么东西……”他嘀咕着,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
比他想象的要沉,而且……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虎杖盯着它看了几秒,没再动。可能是错觉吧。
他把盒子揣进口袋,决定带回家给天使看看。毕竟天使能看见那些“脏东西”,说不定知道这是什么。
社团时间到了就可以直接走了。
到家之后,天使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回来了?”
“嗯。”虎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天使,你看看这个。我在学校捡的,感觉有点奇怪。”
天使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橘红色的眼眸,平时总是慵懒半阖,此刻却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他身体往后仰了一点,翅膀下意识地收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本能的警惕。
“哪里搞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虎杖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就、就在学校的百叶箱里……”
“放回去。”
天使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盯着那根手指,橘红色的眼睛里是虎杖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是邪恶的东西。”天使一字一顿,“很邪恶。在哪里搞的,放回哪里。”
虎杖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天使这个样子。
“好、好。”他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去放回去。”
“现在。”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里面有一种虎杖读不懂的情绪——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乎“威胁”的直觉。
“现在就去。”天使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虎杖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手指,用力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出门,脚步匆匆。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天使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那双眼睛依旧盯着他的口袋,直到门关上。
他也没有看到,在他离开之后,天使慢慢靠回沙发里,翅膀收紧,把自己蜷成一团,橘红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盒子里是手指,天使没看见里面的东西,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那根手指,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矛盾。
不是因为它的气息邪恶——这个世界那些“脏东西”也邪恶,但他没有这种感觉。
而是因为,在那根手指里,他似乎感知到了某种……
某种注视。
那双眼睛,正隔着层层封印,看着这个世界。
看着……他?
天使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他只知道,那根手指必须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而在某个无形的领域里,王座之上,那个沉睡了千年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粉色的短发,尖锐的牙齿,脸上和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他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他低声说,声音低沉而愉悦,“找到你了。”
那双眼睛里,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我的小鸟。”
手指被放回原处后,虎杖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周四,他照常去上学。放学后照常去医院看爷爷。
但这一次,不一样。
爷爷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更差。看到虎杖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来了?”
虎杖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过去,握住爷爷的手:“爷爷,你怎么样?”
倭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悠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过来。”
虎杖俯下身,凑近。
“听好了。”倭助一字一顿,“你要……帮助别人。帮助所有人。你很强,所以你要……帮助别人。死在众人环绕之中……不要像我这样……”
虎杖的眼泪掉下来了。
“爷爷——”
“别哭。”倭助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拍拍他,但最终没有力气,“那孩子……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别让他……一个人……”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慢慢闭上了。
“爷爷……爷爷!”
病房里只剩下虎杖悠仁一个人的声音。
他跪在床边,握着爷爷已经冰冷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黄昏降临了。
逢魔时刻。
虎杖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
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要黑了。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机械地办理手续,机械地打电话通知亲戚。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社团。
灵异社今天有活动。他本来应该去的,但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铃木学姐的号码。
“喂?学姐?我今天……家里有事,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传来铃木学姐的声音:“啊,悠仁?没关系啦!我们今天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就在那个百叶箱,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一根缠着符纸的玩意!好酷啊!我们正准备——”
虎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别动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学姐!别动那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诶?为什么?挺有意思的啊,佐藤学长已经拿起来了,我们在研究——”
“放下!快放下!”虎杖已经冲出了医院,狂奔在黄昏的街道上,“那个东西很危险!等我!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拼命地跑。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正在消失,夜幕降临。逢魔时刻,人与妖魔鬼怪同时出现的时刻。
虎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东西。
天使说它很邪恶。
而现在,他的学长学姐正在碰它。
他必须赶到。
家里,天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他的心脏在跳。
不是因为担心虎杖——虎杖会没事的,他知道。
而是因为,从那个方向,从远处,他感受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注视。
那注视穿过夜色,穿过建筑,似乎在寻找什么。
在寻找……
他。
天使收紧了翅膀,橘红色的眼睛盯着黑暗深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