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纳从桌子这头走向另一头,想看看哪里放的有果汁,走至半路,一个男人挡在了前面,身上带着股烟草味。
她屏住呼吸,没抬头看,准备默默绕过去,却不想对方伸出胳膊将她拦下。
夏纳这才仰起头,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是那个在路上开法拉利的男人。
夏纳不由提了口气,紧了紧手指。
对方张开口像是想说什么,但遽然停下了,像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扼制住喉咙,让他看向她的眼神透露着一股惊讶与畏惧。
他愣了瞬,表情变得古怪。
夏纳再次怀疑地摸了下自己的脸。
出门前她照过镜子,妆容很完美,而且她自认这段时间营养补的不错,身上那股病气应当已经淡的要没有了。
但为什么——
他们看见她时都要露出这种和那些仆人如出一辙的眼神?
这太奇怪了,让她感到极为割裂。
男人很快收敛下那些不友好的神色,挂上友好而礼貌的笑:
“你好,夏小姐,我是路易斯·凡思通,很高兴认识你。”
我很不高兴认识你。
夏纳在心里回复,她没有去握他伸出的手,只是微笑了下。
一是记着乔瓦尼的话,二是她看见他指甲盖里的烟灰,嫌脏。
至于礼不礼貌,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事了,反正这些人到最后也只会算在乔瓦尼头上。
她很乐意给他添点堵。
他悻悻放下手,清咳一声,维持着表面的绅士风度:“咳,不知是否有荣幸能和夏小姐交个朋友,这是我的名片。”
边说边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了她。
夏纳迟疑了下,想到乔瓦尼刚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是别太嚣张了。
伸手接过:“谢谢。”
男人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继续示好:“乔瓦尼先生和德·贝鲁阿小姐离开了,大概需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如果夏小姐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对了,我刚刚看你像是在找什么?”
“是的,我不能喝酒,在找果汁。”
路易斯笑了下,解释:“夏小姐想必是头一次参加德·贝鲁阿小姐的聚会,她极爱酒,在这种生日宴也只会准备各种名贵的酒,如果需要果汁,是要找侍者单独送过来的。”
话落,他直接伸手叫来了附近的侍者。
等人到面前,路易斯又问她:“夏小姐喜欢喝什么?葡萄汁,橙汁还是其他?”
夏纳说:“橙汁吧,谢谢。”
“去端杯橙汁给这位小姐。”
侍者忙点头,急匆匆出去了。
等待的间隙,一时无言,夏纳不由有些尴尬,四面时不时投来的好奇视线也让她不自在极了。
她再次看向桌上那些甜品。
路易斯挑了下眉,伸手从上面拿了一份蛋糕放到她面前,推荐道:“如果不知道吃什么,可以试一下这份巴巴露亚,香草味的,入口弹润,很多女孩都喜欢。”
夏纳瞥了眼,淡淡点头,没有动。
侍者回来了,托盘里多了杯橙汁。
路易斯端给了她,夏纳接过来的时候,不知有意无意,手指从她的手上滑了过去,像有道电流从全身经过,让她汗毛直竖。
这手不能要了。
夏纳按捺住内心不适,抿了一口橙汁。
还好,男人见没什么话好再说,似乎又被谁吸引了视线,婉言告辞后,朝靠窗的一个穿着黑色礼裙的女人走去。
离开的那一刻,他微佝偻的肩膀放松地展开了。
他一走,夏纳立刻放下手里的橙汁,急匆匆去找洗手间,问了路过的侍者,她从大厅门口走了出去。
……
她今天很漂亮,而且几个月不见,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令他感到陌生。
男人站在大厅的角落,看着女孩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知道机会来了。
眼神掠过不远处正在和美妇人攀谈的路易斯,他眸光黯了一瞬,就要追上去,有两人先一步出了门,形色诡异。
他脚步一顿,想到十分钟前,他曾看见她们站在宴会厅的后门,和那个德·贝鲁阿的小姐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人就一直徘徊在附近。
男人眼神一凛,小心跟上。
……
七拐八拐地爬上旋转楼梯又经过一段走廊,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夏纳叫住一个正在拖地的阿姨,问了后又上一层,才找到洗手间。
抬起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直冲下来,她按下一泵洗手液将手仔仔细细的揉搓干净,左手那片被男人脏手碰过的皮肤反复用力揉搓,搓到皮肤通红,又放在水流下冲洗。
周围静悄悄,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水流在劲猛地往下冲,拍打着池面。
来这里参加宴会的淑女大多穿着繁复华丽,不便来到这种地方,如果真有需要,从那宴会厅后面楼梯上去也有专用的休息室,里面的客人都会选择去那解决。
但夏纳有注意到后面有两人一直在偷看她,而且眼神说不上友好,才选择出来。
手洗干净,关上水龙头后她从旁边抽了张擦手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重重吐出一口气。
背景是黑灰色的瓷砖,头顶灯光打在上面,在她脸上映出几块晦暗不清的光斑,让这张脸看起来非常僵硬。
好奇怪。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镜子里的女人呆板冷漠的让她陌生。
那是她的吗?
夏纳试图牵动嘴角,非常刻意,也让镜子里的脸看起来更古怪了,阴森的有些可怖。
她好像有些明白那些人看见她时会不约而同露出那副表情。
这实在太丑了。
天呐,她在出来前怎么没有发现?
乔瓦尼居然没有提醒她一下,就顾着自己帅了,拿她当辟邪的人形挂件?!
太过分了,这个变态!
夏纳不忍再看下去,她捂住脸,像是累极,缓慢地蹲了下去,让大脑暂时放空,平复突然变得有些激昂的情绪。
“碰!碰!”
接连的两声闷响从门外传来,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
夏纳放下手,僵在原地,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空气静了一霎,一道陌生的脚步声走了进来,鞋底踏在光滑的瓷砖,每一步都仿佛雷声般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敢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在背后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沙哑温和的嗓音:
“好久不见,夏纳。”
夏纳大脑轰的一下,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当即回头,吃惊地看着来人:
“西蒙?!”
夏纳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她被拉住胳膊站起来,栽进他冰冷的怀里,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耳边的声音是那么真实。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