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纳在心里骂了句,对刚才说话的一身紫色长裙的妇人默默翻了个白眼。
“玛格夫人,你这话包庇性实在太强了吧,谁不知道你溺爱孩子已经到了过分的程度,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不合适吧?”
这个聪明。
夏纳不由看向为她说话的少年,一头漂亮的金发,他靠在椅子上,两条腿叠在一起搭着桌面,很随性就是有些不雅观。
她记得他——卢卡。
卢卡看向文森佐:“二哥,与其听他们母子在这狡辩,你不如直接问问地上那位小姐,她不是已经醒了吗?”
被点到名,夏纳紧紧握住拳头,心微微提起。
文森佐看向她:“你来说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的温迪。”
温迪?那只鸟的名字吗?
夏纳当然是否认的:“不是我,是他捏死的,我还亲眼看见他用打火机烧那只鸟的屁股。”
“你说谎!你想栽赃我,你这个疯女人!”
安迪怒不可遏的大喊道。
那驴叫般难听的声音刺的夏纳头更痛了,她不由拔高音量:“闭嘴!你这个坏家伙!当心我割掉你的舌头!”
话音一出,全场安静了。
紧接着,玛格像发现什么,她猛地站起,指着她大声说:“看看!你们都看见了吧!她就是个疯子!她居然还敢扬言要割掉他的舌头!老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她关进地牢去!我真是一秒都无法忍受和她在同一片空气下了。”
好吵,头好痛……
夏纳难以忍受地皱紧了眉,耳朵里突然出现电流声,阻挡了一切外在的声音,就连视野都变得模糊。
“够了!”
文森佐突然抬高音量,打断了玛格那惹人心烦的喋喋不休的念叨。
卢卡吹了声轻挑的口哨,他像看戏一样,满不在意地说了嘴:
“嘿,二哥,你确定要为了一只鸟来惩罚这位小姐吗?当然,那是你的爱宠,但她也是乔瓦尼的‘爱宠’。”
玛格冷哼一声:“文森佐,你怕他?”
卢卡兴致盎然地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玛格夫人,你对二哥还真是上心呢,还是这是大哥的意思?”
“你话太多了,卢卡。”
少年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说话了。
文森佐突然看了眼玛格,女人眸色冷淡,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至于地上这个女人。
哼,他早就看不惯乔瓦尼那番做派,父亲还格外袒护他,家规明令禁止任何人在城堡内开枪,偏偏这个女人犯了,甚至只是关了六个小时禁闭,什么事都没有。
曾经一个女仆偷了他的东西,被他抓住后开枪打伤她的腿,他还因此被罚,挨了三天的鞭子。
该让乔瓦尼尝点苦头。
“来人!把这个女人关进地牢里去!”
话音刚落,两边的管家还未上前,大门突然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很热闹啊,你们围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黑色风衣,苍蓝色的眼睛立刻就捕捉到了地上坐着的那个女人——场面的中心。
他的声音很有分量和地位,几乎是一开口,在场所有人都提了口气,就连卢卡都老实地放下腿,站了起来。
“父亲。”
安静的气氛让她的头疼缓和了些,夏纳缓缓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眼那个中年男人。
头发已经花白,但面色红润,身形高大,体格健硕,若忽略的外在,看着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要有精神气。
他身上的威势盖过了在场所有人,尤其那双眼睛,像鹰一样,被他盯上的瞬间她全身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
但也就那一瞬,他移开了目光。
“谁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卢卡,你来。”
卢卡头埋的低低的,却还是被点到名,他像只鹌鹑一样上前,将刚才事简要解释了下。
夏纳刚要松口气,感受到另一簇熟悉的视线,目光挪动到中年男人身侧,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紫色眼眸。
乔瓦尼看着她微皱了眉,旋即表情又回归平静,淡淡的,就好像——不认识她。
夏纳突然有些心寒。
嘴上一声声“纳纳”叫的多甜,她以为他多在意她,这会儿开始装不熟了。
狗男人,大变态。
一屋子变态,都去死吧。
她愤恨地想着,蜷起双腿,将脸埋了进去,等待审判。
听完,老帕加诺轻嗤一声,眼神不满地看向文森佐:“文森,我还以为你这两年有长进了,没想到为了一只鸟还能如此大动干戈。”
“父亲!”文森佐一下慌张起来,辩解道,“那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鸟!”
“怎么,翅膀镶子弹了?可以给我赚钱还是可以帮我杀人?”
文森佐脸一下涨红,锲而不舍地:“是BOSS,那本来是我准备送给BOSS当生日礼物的,已经养了半年,品种和色泽都相当好,我敢笃定,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只这么完美……”
“够了,我没那个时间在这听你对一只鸟诉说衷肠,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在天真的以为BOSS喜欢的只是一只鸟,哈哈,丽塔,你说可不可笑。”
丽塔阴阳怪气地大笑了两声,从后面走出,嘲讽地:“我说啊,文森佐,你要真想讨好BOSS何必靠一只鸟?干脆把养它的那些钱都给我,说不定我还能在BOSS面前夸你几句,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老帕加诺又看了夏纳一眼,突然想到什么,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青年,微眯起眼睛:“乔,这是你的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乔瓦尼微挑了下眉,半耷拉着眼皮,冷冷地从众人脸上扫过。
然后,径直走向地上的女人。
夏纳感觉有一道阴影将自己覆盖住了,她露出一只眼睛,看见那双停在身前的还沾着泥的黑皮鞋。
紧接着胳膊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拉住,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惊慌地抬起头,一道寒芒折射过青年的眼睛,下一瞬舒束缚着她手腕的绳子被刀划开了。
乔瓦尼转过身,语气平常:“我想,父亲应该对这些小打小闹不敢兴趣,不如交给我们自己解决,您今天累了,早些歇息。”
老帕加诺戏谑地:“乔,你是要袒护她了?”
“袒护?”乔瓦尼扯开唇角,“不,我如果真想袒护刚才就出手了,我只是想——和我亲爱的哥哥、嫂嫂还有侄子讲讲道理。”
“可以。”
老帕加诺没什么意见。
玛格一下着急了起来:“父亲,您不能这样偏袒——”
话音一顿,老帕加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芝麻大点的小事就别浪费时间了,按照家规,你们自行解决,在允许的范围内想谈判还是动手都可以。”
他压了压被风吹的有些翘边的帽子,从面前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离开前留下了句语焉不详的话,
“你们在怕什么?我有说不允许你们杀掉他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样在这片风雨之中炸开,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瞪大眼睛。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丽塔率先反应过来,识相地退出战场,走前不忘揶揄一句文森佐几人:“你们继续,加油哦,我看好你们,真希望明早还能和你们一同用餐。”
卢卡嗅到了点硝烟的气息,他当即表明立场:“哥,我刚才可是在替你后面这位小姐说话的。”
乔瓦尼没理会他,反手从旁边拉出一张椅子。
一时间,大厅内的空气僵持住了,只有椅子腿从沉黄的地砖上划过,发出长而响亮的拖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一点,目光的中心,乔瓦尼将夏纳从身后轻轻地拉了出来,按住她的肩膀在椅子上坐下。
夏纳迷蒙地看向前方,一张张或惊愕或呆滞或恐慌的陌生面孔依次展开。
她成为了焦点所在。
夏纳不适应地想要站起来重新缩回黑暗,但压在肩膀上的手却使她无法动弹,又莫名给了她坐稳的勇气,好像下一秒她就可以随意对这些人发出审判。
身份完全对调。
文森佐额头上浮现出一片细密的冷汗,在凝滞的气氛中,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试图做出些缓和。
“乔瓦尼,你想谈什么?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可以放过她,只要她向我以及安迪道个歉。”
仍旧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施舍。
夏纳想到这一个月来死在她刀下的那些兔子,有次她好奇它的口腔结构,切下了它的舌头。
乔瓦尼站在她的身后,视线从上至下,低垂地落在她头顶,发丝里有一团被唾液粘合的痕迹。
他眉头一皱,眼神愈发阴沉,手腕翻动间那把小刀在吊灯的映照下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玛格沉不住气了,她忍受不了这种焦灼的被审判的氛围。
她出身高贵,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从没有人敢质疑她,否则她会让人撕烂他的嘴。
可嫁过来后,她总是在各种退让,各种受委屈,如今一个卑贱的女人也敢鄙夷她,还侮辱她的宝贝儿子。
她扬起头颅,说:“我真的是受够了!文森佐!为了你的一只鸟究竟还要浪费我多少口水!我不想在这继续和你们纠缠下去了,你自己解决吧!如果明早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着,她一把拉过旁边头快低到地上去的安迪的手:“我们该回去睡觉了,宝贝,你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完成。”
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朝门外走去。
“玛格夫人。”
森然的一声,像是山谷间的夜风,缥缈的、凄凉的、冷寂的。
母子二人仿佛被施了咒语,瞬间站住。
夏纳似乎真的感觉到了那股凉风吹到脸上,夹带着泥沙吹进了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痒。
她略低下头,抬手去揉。
玛格脊背僵直地站在那,她感觉自己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注视着,身体每一处纤维都在为之颤抖,叫嚣着不要回头。
“转过来。”
冰冷的命令下达,男人好似已经没了耐心。
她的脖子不受控制,以一种机械的古怪的姿势转了过去。
刹那间,一抹银白朝她飞了过来,划破空气,带着金属的铮鸣,并且——无限放大。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穿透耳膜,夏纳被吓到了,她放下手,抬头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女人满脸鲜血,血流喷涌之处,一把银质的小刀插进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