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去了?”
“……嗯。”
乔瓦尼眉梢轻挑了下,上前一步,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胸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夏纳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握着刀的手抖的更厉害了,偏偏又被他把持着手腕强行压在了兔子的脖子上。
“这里,是颈动脉,只要这么稍微用力——”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温柔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耳边,让她有些心猿意马,想蹭一下缓解痒意。
鲜血飞溅出来,滚烫的还带了点热度。
刚才那一瞬,乔瓦尼将她往后拉了步,但血还是不期然地溅到了她的衣服和手上。
“它死了。”
他平静地说道,松开她手的瞬间,手术刀也应声落地,在瓷砖上砸出清脆而响亮的一声。
乔瓦尼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捡起来,继续。”
夏纳像只木偶一样,呆滞地服从命令,捡起地上的手术刀,上前一步,重新回到手术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像突然被抽去了灵魂。
解剖台上到处都是血,一滴滴地顺着台边砸到地上,还带着温度。
似曾相识的画面。
这只是只兔子而已。
没关系的,夏纳,你可以做到。
在心里鼓了鼓气,她握紧了刀。
“现在,从脖子往下划开它的肚皮,找出心脏。”
听着指令,她一步步照做,划开肚皮,找到心脏,挖出来。
再从颈后划开大脑皮层,找到大脑和脑垂体。
到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红白的血肉,腥臭的气味充斥着她的口鼻,勾得她胃部一阵阵抽搐。
终于,漫长一下午结束,乔瓦尼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做的很不错,纳纳,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夏纳强忍着胃里不适,洗干净手,跟着他回到房间,回去后就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直到吃饭才站了起来。
今天,饭桌上罕见的多了一道菜——碳烤兔肉。
乔瓦尼叉起一块放进她盘子里:“尝尝?”
他盯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眸底多了些玩味,补充一句,“这可是我们纳纳一下午的成果,味道一定非常不错,不试试吗?”
看着碗里的兔肉,好像又闻到了那股腥臭气,夏纳再忍受不住,胃里一阵翻涌,冲进洗手间,哇的声吐了出来。
之后连续一个月,她每天下午都会去解剖室,大多时候剖的都是兔子,有时也会有猫狗之类的。
饭桌上也多了一道兔子肉,她从最开始看都不能看,到能心平气和坐下吃顿饭,再后面能面不改色吃几口兔肉。
心冷的像在超市杀了十年鱼。
某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这件事也不是很难,还是说她天赋异禀?甚至习惯后她开始追求速度和美观,从中找到一丝满足和乐趣。
某天夜里失眠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夏纳抓起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真是跟着变态的人久了连她也变态了。
乔瓦尼起初还会每日陪她在解剖室待一下午,后面就不经常去了。
他好像突然忙了起来,早晨一睁眼人就不在了,很晚才回来。
夏纳其实对他的事挺好奇的。
他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点血,不像是动物的血,倒像是人血。
不过,她没问出口。
猫不该问这么多,只要听话地完成指令就行。
这天下午,夏纳半个小时就解剖完了兔子,再次刷新记录。
她高兴地洗干净手,从地下室上到一楼,鼻尖嗅到一股潮湿的味道。
外面下雨了。
旋转向上的楼梯口很阴暗,维多利亚时代的装修风格,最上方用铁链悬挂了一个吊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照亮周围一圈古老而精致的彩绘壁画。
空气里的潮湿加重了扶手的木质香,仿佛有一股让人心情平静的力量。
夏纳小步挪动到窗边。
窗户又长又窄,顶端呈尖形,两边悬挂着黑色的厚重的帷幔,挡住了部分光线。
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乌云大团大团地在天空中涌动,压的很低,势头强劲的狂风将花园里的灌木丛吹的向一边倒去,似乎要被连根拔起。
这天气真是糟糕极了。
夏纳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目光移向旁边玻璃,上面印着一张女人惊恐的脸。
是城堡里的女仆。
她穿着统一的黑白制服,怀里是一摞书,来前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不错的事,嘴角还留有一丝微笑,但现在那笑容因脸部肌肉突然僵硬而凝固住了,瞳孔放大到一个令人惊骇的范围,仿佛眼珠随时会掉出来。
夏纳在心里啧叹两声,着实为这位女仆担忧起来,她可不想看见这么一副让人掉胃口的画面。
她转过身,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女仆眼睛瞪的更大了,透露出极度的惊恐,本就白皙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嗯……是她态度还不够友好吗?
自从搬进乔瓦尼的房间后,她再没和除了他外的其他人说过话,偶尔从解剖室出来会打个照面,但那些人远远地就避开了。
为了表示友好,她决定做出点什么。
夏纳看见她怀里那一大摞沉重的书,足有十来本,不轻的样子,都快把这个瘦小可怜的女仆脊背给压垮了。
她上前一步,笑容更加温柔:“是要送去书房吗?我帮你——”
“啊!!!”
女仆突然大叫一声,怀里的书噼里啪啦砸到地上,表情活像见了鬼,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伸出的手停放在半空渐渐没了温度,夏纳不解地歪了歪头。
外面的狂风卷着雨珠噼啪打在窗户上,冷空气似乎钻了进来,冷的她打了个颤。
太刺耳了。
夏纳挖了挖耳朵,冷淡地瞥了眼地上那一堆书,又回到窗前看雨。
那个女仆实在太没礼貌,她不想帮她了。
从天亮看到天黑,两条腿站的又酸又疼,雨也渐停,夏纳觉得该回去了。
她抻了抻胳膊,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肩膀都是酸的,正要回去,突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很急促,是跑过来的。
离楼梯口有段距离,走过去一定会和对方撞见。
夏纳想了下,后退两步,藏进了帷幔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