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瞬,按下接通,听筒对面传来一道沉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乔,我的孩子,知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乔瓦尼眸光一沉:“父亲。”
“听起来你很虚弱,都解决了吗?”
“是的。”
“你总是很令我骄傲,只是——你最近有些太不服管教了,为什么还要回那个地方,是因为那个女人?”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孩子,这次的事情你办的很糟糕,本可以全身而退的,却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私事而落下把柄,你知道后果。”
河面飘远的冰又在风的作用下飘回河岸,碰撞间发出窸窣的声响。
乔瓦尼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回去我会自行领罚。”
“好,”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愉悦,他轻笑一声,“如果你能在明晚之前赶回来,我会放了那个女孩。”
“什么意思?”
乔瓦尼脸色骤然冷了三分。
“哈哈,别那么惊讶,我的孩子,我只是想看看一个能让我们帕加诺家族最优秀的孩子为之着迷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放心,在明晚之前,我保证,她都会是安全的。”
话落,电话挂断。
乔瓦尼紧紧攥着手机,脸色阴沉地可怕,不过几秒,他又拨通另外一通电话。
“卢卡,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下,战战兢兢回复:“哥,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父亲那边……而且,你之前让我帮你伪造的那个假身份正在被警方通缉,一旦出现在公共场合,必会被抓捕,你要小心。”
乔瓦尼直接挂断电话。
他眼里罕见的流露出焦急和气恼,抬脚将岸边的石块题进河里,河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
车窗外,景色和灯光模糊成一团。
女孩坐在后座,额头贴上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像丢了魂。
西蒙眼睛时不时瞄向后视镜,他边打方向盘,斟酌着开口:“我刚接到一通局里的电话,很快警察就会将你那栋房子封锁,我们收到匿名举报,之前和你在一起的乔瓦尼·帕加诺其实是个罪犯,并且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格兰特,也就是那所房子的拥有者。”
所以他才会立马调头回来找人,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她会变成那副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西蒙很想问清楚,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需要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夏纳保持原先的姿势,轻轻“嗯”了声。
她知道了,也心死了,再没有任何消息会惊动她。
只想离开,离的越远越好,直到那双藏在暗处窥视的眼睛再也找不到她。
“叮铃铃——”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这短短十几分钟已经响第五次了,西蒙皱了下眉,一脚刹车踩下,车急停在路边。
他拿起电话,回头道:“我下去接个电话,你在车上稍等一会儿。”
夏纳点头。
车门打开又关闭。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夏纳隔着灰黑色的玻璃望向外面。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两边树木都枯了,西蒙走到路灯下,背对这边,背影宽阔,不知道在说什么。
车里的暖气驱散掉身上的寒气,夏纳突然觉得很累,身体里,精神累,就连呼吸都累,她合上眼,短暂小憩。
西蒙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消息,眉头越发的紧。
兰登说,在那封匿名的举报信里,交代了乔瓦尼·帕加诺就是三年前一区爆炸案的凶手,一区那边的警察署同样收到了举报,刚和局里联系,会派人过来协助抓捕。
并且,兰登表示,希望他可以将夏纳带回警察署,他们商讨后一致认为她和乔瓦尼·帕加诺关系匪浅,有没有参与进这些案件不好说,就算没有参与,也可作为诱饵引他上钩。
这无疑是条捷径。
只要抓住乔瓦尼·帕加诺就是大功一件,这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所以警署的意思是,只要能抓住他,就算牺牲那么一两个人也无关紧要,况且女孩也不一定会出事,乔瓦尼看起来很喜欢她,不会杀她的。
西蒙心里越听越烦闷。
这不公平不是吗?
他想起十几分钟前女孩那副模样,她是那么惊恐、无助。
谁能保证乔瓦尼·帕加诺就一定不会伤害她?
她看起来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只是被丧心病狂的变态盯上了,对那些事一无所知,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非要去牺牲她吗?!
“住嘴吧!兰登!我看你真是疯了!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兰登顿了下,转而更加火大:“西蒙,你脑子清醒点!我知道你对那个女孩有好感,但你要分清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可就抓不住他了,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因此死去,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如果你知道她在哪,尽快将人带回来!”
西蒙沉默了,他转身面向那辆车,车窗那能隐隐透出女孩的轮廓,一动不动的维持那个姿势,不知是否是睡着了。
牺牲一个人换来更多人,听起来很值。
可那个人就非死不可吗?她就非得作为牺牲品吗?她难道就不是人吗?
他们不是应该平等对待每一位民众,难道只是因为她是个没有背景的外乡人,就可以轻易放弃吗?
他知道,一旦将人带回警署,就算夏纳不愿意,拒绝配合也会被强迫作为诱饵,他们中一些人的手段并不比那些罪犯干净,无所不用其极。
西蒙陷入了犹豫和自我怀疑。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发堵,闷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将电话挂掉。
他望着不远处的车,突然不敢上去,心里竟然有一丝害怕,害怕看见她,害怕她问他要去哪里。
犹豫之际,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现在转角,黑夜仿佛都被照亮,疾风迎面吹来,车灯晃的他睁不开眼。
西蒙顿觉不妙,那辆车要撞过来!
他快步奔过去,还是晚了一步,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和轮胎摩擦的尖鸣声在天地间轰然炸响。
整辆车都被掀翻,短短几秒,火光冲天,从车上飞出的玻璃片刺穿他的身体,鲜血从体内飚出,他全身骨头仿佛都被碾碎了,耳膜疯狂地嗡鸣,模糊的视线中一片火光和鲜血。
那辆撞过来的货车上下来两人,他们从警车里将女孩挖出来,将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