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他。
她不该拒绝他。
可这一刻,夏纳害怕了。
她想到那张机票,想到自己的软弱,想到自己的逃避。
这不应该。
这个地方于她而言是场噩梦,她必须走,再待下去她会疯掉的,就像……四年前那件事一样。
女孩的脸色错综复杂,乔瓦尼就像什么都没察觉到那样,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骤然,女孩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挣脱开他的手,夺门而出。
他眸光黯了黯,门外一股股寒风灌了进来,冰天雪地中,她背影慌乱,像躲避洪水猛兽,突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又迅速爬起,生怕会被追上。
乔瓦尼没有去追,注视着她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岔路口。
“……先生,刚才的咖啡你还需要吗?”
老板尴尬笑笑,眼神突然又陷入迷茫。
乔瓦尼回身时嘴角笑容已经消失,他看见桌上那被做好的摩卡,付了钱,端起咖啡走到靠窗的沙发那坐下。
打开手机,看见上面最近一条留言,来自于夏纳,时间是在今早八点。
又想逃走吗?
咖啡喝了两口便被放在一旁,乔瓦尼望向窗外方才女孩逃走的方向,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为何来到B国留学。
她捅伤了人。
被她捅伤的那个人是她继母的亲弟弟,名叫薛茂。
那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两人产生口头争执,夏纳在学校用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伤口很深,但抢救及时,男生活了下来,并且同意和解。
夏纳因这件事被学校开除,半年后,她只身来到了B国。
乔瓦尼对她的过去很好奇。
她是个太过循规蹈矩,又太过回避的人。生活中任何一点小的波动都足以扰乱她的心。
所以,她会在那夜之后做出这个和三年前相同的选择也在他意料之中。
但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好在这里的事快结束了。
到时候他会慢慢帮她改正那些坏习惯。
她向来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应该不会太难。
他会让她知道,只有他可以让她依靠,她离不开他。
……
夏纳一直在跑,直到再次滑倒,才停了下来。
她趴在雪地上,艰难地喘息,空气稀薄而稀疏,每一口都牵动胸口窒息般的疼痛。
白茫茫的雾气飘向上空,她的掌心被石头割破了,火烧似的疼,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一小片雪。
那抹红刺痛了她的眼睛,揭起内心那段令她痛苦到光是想起就仿佛能将她杀死的过往。
夏纳用力地将手按在地上,妄图用雪清洗干净。
她好脏,她的手好脏。
她是杀人犯,是疯子,是神经病,是同学口中的装货,是老师口中的社会败类,是父亲口中该跟她妈一起去死的垃圾。
可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活下去,可为什么总有人要让她不如意,总有人想闯进她的生活,总有人想欺负她,为什么?
她不想伤人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一到那种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所操控了,理智全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两次都是……
等她意识清醒过来,面前已经躺了一具“尸体”。
血还在流,无济于事。
夏纳翻过身,仰面躺在雪地里,雪已经停了,天上的云雾被吹散,露出一抹稀薄的阳光,折射的光芒让她无法直视,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冻的失去了知觉。
她是不是快死了……
——“你很棒,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
脑海中恍然响起乔瓦尼·帕加诺的声音,夏纳像是突然间得到了救赎,她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了些。
可紧接着,她想起咖啡店的事。
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又一次懦弱的逃走了,她想远离他,远离一切痛苦。
他现在一定对她很失望吧,不止一次了,像她这样敏感、自卑、胆怯又懦弱无能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他也不例外……
四周静的出奇,视线里是几栋高耸的房子,周围汽车都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她的心跳声也由快变慢,像是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迷迷糊糊中有“咯吱”的脚步声飘了过来,夏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心跳也为之变快,不由产生了期待。
会是他吗?
他来找她了吗?
“你怎么回事?怎么躺在这里?”
男人的脚步声停下,声音嘹亮。
夏纳眸光一颤,心也为之落了下去。
不是他。
脚步声再度响起,男人走到她的视野内,一身黑色的制服笔挺,腰带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头上戴着警帽,帽檐下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韦斯特先生?”
西蒙弯腰伸手不由分说地将人一把捞了起来,他用力抓着她的手腕,目光停在她手心的伤口上,上面都是血,豁口处发紫。
“最近怎么碰到这么多神经病,受伤了你怎么不去医院,躺地上就能好吗?还是说在学忧郁少女,夏小姐,你的青春期可真够长的。”
他语气不客气,甚至带了几分嘲讽。
夏纳面红耳赤,挣脱他的手,言辞冷了下来:“谢谢你,韦斯特先生,我自己知道在做什么,不用你多管。”
说完,她转身就走。
手腕再次被抓住。
西蒙皱起眉,从鼻腔里哼出声,拽住她的胳膊,“跟我过来。”
他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夏纳被他被迫踉跄地向前,怒火中烧,声音都比平常拔高三分:
“松手!松手!我让你放开我!别以为你是警察我就不会控诉你!”
男人闻言却并未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他短促笑了下:“好啊,那你就去控诉我,不差你这一个。”
夏纳震惊了,她还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警察。
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青年从另一面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晚了一步。
他脸色沉下来,风雨欲来。
目光落在地上那小片血迹上,乔瓦尼靠近两步,蹲下身,用手捧起那小片带血的雪,闭上眼,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是淡淡的腥甜,雪花在掌心融化,冰冰凉凉,最后化为一滩血水,染红了他的手。
耳边的风流速变快,他猝然睁开眼睛,一道寒芒从身后刺来,乔瓦尼侧身的同时扣住来人的手腕,夺过刀刃,反手将人按在地上。
他踩在男人的后背,目光冷冽: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