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房门被敲响的同时,她下意识蹙额,没有动作。
“夏小姐在吗?”
是女人的声音。
夏纳这才打开门,门口站的是个约莫有三十多岁的妇人,衣着朴素,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有草莓吐司和热牛奶。
女人笑容亲和:“这是一位先生让我帮忙送过来的,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夏纳愣怔地接过托盘,一切的不安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抚平,她语气略显激动地追问:“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女人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到托盘上空的位置,回:“他把东西交给我就走了,至于去哪儿,我并不清楚。”
“……好吧,谢谢您。”
夏纳情绪一下又低落下来,她关上门,将托盘放到桌上,打开了那封信,信上字体工整优美,很标准的斜体。
——好好吃饭。
很简短,隔着一张纸她仿佛已经看到听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温和又强硬,让她无法抗拒。
夏纳突然就不怕了。
她知道,他就算不出现也一定在附近的某个角落注视着她。
她平静地吃完吐司,喝完牛奶,感到困意,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拍打声将她惊醒,夏纳醒来被寒风吹的打了个激灵。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风一股一股地往里灌,跟冰刀子似地割在脸上。
她披了个外套,将窗户关上。
外面雨已经停了,雾很大,路灯被朦胧的看不清形状,只有团光晕飘在半空,忽略掉风声,世界出奇的安静。
夏纳看了眼时间——22:38。
梅丽莎还没有回来。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时,房门再次被敲响,声音急促,像在催命。
“夏小姐?夏小姐在吗?夏小姐——”
还是个女生,但声音听着比先前要稚嫩些。
夏纳打开门:“有什么事吗?”
门口的女学生看起来很紧张:“夏、夏小姐,韦斯特小姐在派对上喝多了酒,一直在说疯话,您和她关系好,快过去看看吧!”
“什么?”
夏纳眉头一皱,心里也不由焦急起来。
梅丽莎平常待她不错,很照顾她,而且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若说了些口无遮拦的话被这么多老师和学生一起听到,怕是在这个学校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夏小姐,您快去看看吧!韦斯特小姐那副样子真的很吓人!”
“好,你别急,我去换双鞋子。”
考虑到山路上有泥,夏纳来时多带了双胶鞋,这会儿下雨正好能派上用场,她换好后,衣服理整齐便朝外走去。
来到外面,温度骤降,她出来着急没勒围巾,寒气从衣领口灌进去,冻的瑟瑟发抖。
路面还有积水,好在修了路,没有淤泥,周围很黑,路灯稀疏。
前面的女生很安静,从出门就没说话,她个子很矮,穿的单薄,下身只是条丝袜和制服裙,有些脏了,身上还有股烟酒味,裙面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是在派对上玩太嗨了吗?
又走了几分钟,夏纳猛然发觉到一丝不对劲,她停下来,满眼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开派对的那栋房子没有这么远,现在眼见都要走到村子边缘了,周围已经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女生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脸上不知从何时起挂满了泪痕。
“没用的东西!快抓住她!”
突如其来一声大喊,不远处被阴影盖住的草丛里发出窸窣断裂的声音,有几个人跳了出来,凶神恶煞。
夏纳掉头就跑。
“是他们!都是他们让我干的!”
“闭嘴!贱人!回来再收拾你!”
女生哭的声嘶力竭,巴掌声和怒骂在这漆黑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惊肉跳。
夏纳拼命地向前跑,不想来路上撞见了另一人——吉姆。
他站在路中央,棕黑色的皮肤在夜里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是发出一声略显诧异的:“你怎么会在这?!”
后面的男生追了上来,喜出望外:“吉姆!太好了!快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今天一定要给利昂出口气!”
他们是一伙的!
夏纳来不及多想,转头扎进了右边的林子里。
树木影影绰绰,下过雨,泥土路黏腻湿滑,身体擦过树叶,露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灰蓝色的大雾腾架在林间,空气里满是潮湿腥臊的气味,像腐烂的尸体。
大雾挡住了前路也掩藏了她的身体。
被一块大石头绊倒,夏纳没有力气再跑,压抑住喉咙里的痛呼,追赶声骤停,紧接着朝这个方向跑来。
她咬紧牙关,将地上那块大石头搬起来,矮身藏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一股霉菌的异味直往鼻孔钻。
“该死!人又跑哪儿去了?!”
“声音明明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她肯定没跑远!”
“不能让这个婊子跑了,不然我们会跟利昂一样的下场!”
突地,有人发现了地上的脚印。
夏纳心道不妙,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握紧手里的大石头,严阵以待。
一步又一步,他们像猫捉老鼠那样谨慎地生怕惊扰到猎物。
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往上提一截,胸口被压迫的几乎无法呼吸,砭骨寒天额顶凝结出豆大的汗珠。
她慢慢抬起胳膊,准备随时出手。
“你们两个是疯了吗?!”
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划破了空气,吉姆怒骂着大步上前提起其中一人的衣领口,他身形高大,轻而易举就能将人提起来,
“戴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放开我!吉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忘了利昂之前是怎么对我们的吗?!现在他被害成这样!难道不该为他出口气?!”
吉姆一拳就打了上去:“我看你真是疯了!神经病!”
三人扭打在一起,但很快两人都被吉姆撂倒。
夏纳小心望了一眼,不期然对上了他那双眼睛,短暂停留,吉姆移开目光,像没看见她似的,提起地上两人的衣服,拖了出去。
夏纳心里五味杂陈,一直到人走远,才从灌木丛里出来,她几乎虚脱,站都站不住,只好扶着沿途的树一点点往外挪。
夜里起了风,弥漫整个林子的大雾被吹散,月光凄凉地洒了下来,眼前视野逐渐明晰,远远的能看见几处明光。
一股浓重的酒臭飘来,夏纳陡然止步,在面前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夏小姐。”
说话的时候,那个人从后面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口腔里喷薄出的臭气熏的夏纳几乎作呕。
她像受了惊的兔子,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上始终没放下的大石头往他头上砸去。
“砰!”
男人挺直倒在地上。
不远处,黑衣的青年刚迈出一步,手中匕首在月色下折射出寒芒,他意外地挑了下眉。
事情还没结束。
女孩双目猩红,她似乎精神失常,发了疯一样扑上去,举起石头,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说话!我让你说话!!为什么?!!”
她凄厉地嘶吼,滚烫的液体飞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就连雾气都被染成血色。
冷风过境,片刻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夏纳如梦初醒,她跪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看着满手的血,身旁的石头是她动手的凶器,而那个在地上几乎成为血人的是——塞缪尔·康纳。
她颤抖地伸出手探到他的鼻尖那——他死了。
她惊悚地向后退,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缩成小小一团,绝望而无助地抱住自己。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都做了些什么?
一道脚步声在林间响起,清晰沉稳,然后停在了她面前,夏纳抬起头时,青年蹲下身,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温柔地安抚着。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