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在学校,他们是学生,而她是新任甚至还没正式入职的老师。她若动手,那在理的就是他们。
而且,她并不确定眼前这个学生的家庭背景,如果他父母给学校捐了一套图书馆,那么她一定会立刻被辞退。
夏纳需要这份工作。
那些目光如同烈日灼烧她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下流且肮脏,她快要无法忍受,感觉自己是被浪花拍上岸,快要搁浅濒死的鱼。
她悄然将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瓶辣椒水。
黏腻的汗从额角滑落,夏纳喉咙上下滚动,眼里染上几分疯狂。
“怎么,你听不懂我说话?老子让你——”
“利昂!我看见你了!!!”
声音被一道年迈但掷地有声的怒吼所截断,与此同时夏纳已经将那瓶辣椒水拿了出来。
金发短寸头隔着人群看向怒吼声来处,不知是谁大喊一句“秃驴来了”,围在她身边的人一哄而散,桌子板凳被掀翻,噼里啪啦地好像逃命。
喝了一半的味噌汤洒到夏纳的裙摆上,她站在原地却陡然松了口气。
“没事吧?”
未知的阴影的笼罩下,夏纳抬起了头,看见这张不久前才初见的脸,内心安定下来。
她又被海浪卷回了海中。
她摇摇头,妆容都遮不住脸上的憔悴:“帕加诺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瓦尼却没回答,而是侧头望向门口,奥丁校长手里拿着戒尺追赶那些猴一样的学生。
夏纳明白了,“谢谢您。”
“没关系,我也是正好瞧见奥丁校长路过,他最近正因这几个学生头疼,或许这件事能让他和他们的家长好好坐下来谈谈处罚或者是……退学。”
听到最后两个字,夏纳内心难以抑制的欣喜。
她刚才已经在考虑,若以后会经常在学校看见他们,还要经历这种凌辱,那她还不如就此辞职,大不了进工厂当流水线女工,就是有被黑心资本家压榨的风险。
乔瓦尼笑容寻常,黑而密的睫羽低垂遮住了眼,他看见她手里的那瓶辣椒水。
“你很需要这份工作。”
肯定句。
夏纳后知后觉地将辣椒水收回包里,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未拨出去的电话号码,也被她一同塞了进去。
“当然,这是我毕业后接受的第一份工作,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的。”
“你当然可以。”
夏纳微怔,眼神微微抬起,注视着他,重复了遍,“你觉得……我可以?”
乔瓦尼不置可否,“我从不说谎”。
他似是苦恼,额心轻蹙起,“为什么总是怀疑自己呢?夏纳小姐,你刚才其实是想用辣椒水去喷那个坏学生的,你也下了决心,只是你还在害怕,害怕到连辣椒水的盖子都没打开,并且——”
“你的手直到现在都在发抖。”
内心的想法被拆穿,夏纳承受不住的一抖,放进包里就再没拿出来的那只手晃动的更厉害了,有什么正在从她的心底挣扎着撕裂那些血管爬出来。
她——又想逃了。
乔瓦尼目光鼓励,他摊开自己没有血色的掌心,声音温柔,“虽然有些冒犯,但是……可以交给我吗?”
“什、什么?”
夏纳脸色因羞耻而涨红,她结结巴巴地将声音吐出来,眼里闪动光芒。
“你清楚的。”
声音落下,她短暂的沉默了下来,眼神几乎无处安放,大概只过了短短的几秒,也许是一分钟,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
放在面前的那只手非常好看,冷调的白,修长且干净。夏纳深吸一口气,将手从包里抽了出来,轻轻的放了进去,像怕惊动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乔瓦尼握住她的手,就只是这么握着,掌心的冰凉与她的炙热交互,湿黏的触感将两只手贴的更紧,稍分开点还会发出“啵”的轻响。
夏纳在他手上渐渐冷静了下来,最终,手停止了颤抖。
远方,奥丁校长气急败坏地拐了回来,脚步声在地板踩出如同地震的响动。
乔瓦尼松开了她,他笑着歪了歪头。
夏纳知道他要走了。
心里油然而生出轻微的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舍,她忙问道:“帕加诺先生,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乔瓦尼点头:“会的,毕竟我可是你的学生,夏纳老师。”
……
从学校离开后,夏纳坐公交车回去,到站她按计划去花店挑了几个盆栽,又多买了两个花盆和花种,准备自己种。
奥丁校长后面来找她,说了这件事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让她不要害怕,学校会保护每个老师的利益,就算那孩子的父母曾捐过一大笔钱。
这让她安心许多,心头的阴霾消散开。
回到家,夏纳将东西放到阳台边缘,先来了个大扫除,然后再将盆栽和花卉按次序摆放好。
刚收拾的时候天还是亮的,收拾完天已经黑了,身上又出了一层汗,但她还是打算吃了晚饭再洗澡。
午饭被搅和了,她只吃了半饱,现在忙碌一通,饿的前胸贴后背。
洗干净手,下楼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昨天她买的鸡肉粒、牛排、咖喱和面包,柜子里面还有大米和面粉。
晚上可以做个咖喱饭。
夏纳先吃了片干面包垫肚子,又打开一瓶鲜牛奶,正准备着手处理食材,门前的铃铛响了。
有人来了。
她不确定会是谁来找,洗干净手走到客厅抬头看了眼三楼,门紧闭,没什么声音,想来那个先生不在。
铃铛又响了一次,声音听出点催促意味。
夏纳这才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门口的人,她一阵惊讶,迅速打开了门。
来人语气不耐:“开个门怎么这么慢?”
“喂,西蒙,你可别吓到她了。”
兰登一瘸一拐地从后面走了过来,挡在前面。
“腿瘸了还有本事撩妹呢,怎么不摔死你?”
“什么撩妹,我这是处理公事,她现在可是我们重要的嫌疑人。”
嫌疑人?!
夏纳听到这,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还以为他们是找到了她的钱包……
她问:“兰登先生,嫌疑人是什么意思?”
兰登倚在门边,从口袋里拿出那日她在警局登记的信息,收起了笑容:
“嫌疑人小姐,你两日前所乘坐的那辆违规载客的私家车司机——马克·布莱尔。”
“今早被人发现死于郊野湖沼,需要你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