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亦卿点头，“症状蹊跷，不似寻常致幻药物。那伙计说，前面两个也是同样症状，最后都被巡逻队抬走，至今不知下落。”

宗玥连忙接上：“师姐，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能让人发狂到那种地步的东西，还能接连出现三个，总不会是巧合吧？”

沈云间没有应声，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宗玥心里有些发毛，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宗玥斟酌着措辞，“昨日我们去东市取账本，碰巧遇见一个人，药王谷的苏青瑶。”

“药王谷？”沈云间微微扬眉。

“嗯，一个小宗门，师姐可能没听过。”宗玥道，“她是出来寻师兄的。结果师兄没寻着，反而被一伙人堵住，说她师兄欠了赌坊的灵石，抵押了一个鼎，人不见了，那些追债的就抓着她不放。”

她说着，偷偷观察沈云间的神色，见师姐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亦卿前几日买安神香时，就是这位苏道友帮忙调制的，对药理颇为精通。而且……她师兄抵押的那个鼎，正是万灵玉在找的那口师门重器。”

沈云间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顿。

“同一口鼎？”

“对。”宗玥点头，“千机阁的千机造化鼎，几年前借给药王谷，结果被她师兄偷走，下落不明。如今那鼎可能就在灵晶赌坊里，那是东市一家开了有些年头的赌坊，据说背后有人撑腰。”

她顿了顿，又道：“苏青瑶一个人在天枢城，无亲无故，又被那些人盯上了，处境确实不太好。药王谷虽是小门小户，但能在药理上有所专精，想来也有其独到之处。若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个善缘，对咱们太极宗也没什么坏处。”

沈云间听完，沉默了片刻。

宗玥心里有些打鼓，面上却努力维持着真诚的表情。

直到两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动用宗门资源，帮这两位萍水相逢之人寻物寻人？”

宗玥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师姐别误会，我们哪敢劳烦师姐动用宗门资源。”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只是……我们人微言轻，见识浅薄，总觉得这事或许没那么简单。万灵玉追查的师门重器可能涉及黑市流通，苏青瑶师兄的失踪也可能另有隐情。可我们两个，要经验没经验，要人脉没人脉，两眼一抹黑，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她顿了顿，看向沈云间，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但师姐您目光如炬，安仙子消息灵通，万一……万一你们对这事儿感兴趣呢？”

沈云间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宗玥努力维持着真诚的表情，心里却直打鼓。

这招行不行啊？师姐会不会看穿自己那点小心思？

片刻的沉默后，沈云间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知道了。”

她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你们先回去。”

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宗玥心里一喜，知道这已是沈云间风格下最好的结果。她连忙敛容行礼，恭敬道：“多谢师姐，我们告退。”

赵亦卿也微微欠身，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宗玥走在回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亦卿看着她，轻声道：“如何？”

“不知道。”宗玥摇摇头，随即又笑起来，“但师姐没拒绝，就是好事。她那个人，要是真不感兴趣，当场就会说‘不必’。没说，那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兴趣。”

“接下来呢？”

“接下来……”宗玥想了想，“等。”

“等？”

“嗯。”宗玥点头，“师姐说了‘知道了’，那就肯定会去查。她怎么查，查到什么，咱们不用管。等着就是了。”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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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间望着那扇合拢的门，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小丫头，倒是学会说话了。

什么“目光如炬”，什么“或许会感兴趣”……

分明是想让自己出手帮忙，却偏要拐着弯说成只是随口一提。

不过……

千机阁的机关术，药王谷的医道传承，还有那口牵扯两家的鼎，以及一家能把人扣下的赌坊。

她垂下眼，笔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

倒也不是全无兴趣。

沈云间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玉简，继续批阅，仿佛宗玥二人的来访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直到夜色渐深，灵灯在案头投下摇曳的光晕，她才将最后一份文书处理完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白日那些话，她并未真正放下。

沉吟片刻，她转身走回书案前，取出一张浅金色信笺。这种信笺是特制，能隔绝神识探查，字迹会在阅读后片刻自行消散。

她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

笔杆是罕见的深紫色暖玉，是上好的“紫云狼毫”。这支笔，是不久前安歌派人送来的，美其名曰“贺郎舒贤伏诛之礼”，实则带着几分看她是否会用的试探。沈云间当时未置可否，却将此笔置于常用笔架之上。

她蘸了少许浓墨，在信笺上落下一行行清峻的小字。

内容与她听到的无异，但措辞简练客观，剔除了所有情感色彩：千机阁重器或涉黑市，药王谷弟子失踪疑点，成瘾之物多次现身。末尾附上一句：“此三事或为窥探天枢城暗流之切口。醉言轩消息灵通，可愿一并参详？”

没有落款。

她将信笺仔细折叠，指尖灵力微吐，一个简单的太极宗加密印记落在封口处。

“莘玉。”

门外侍立的女子立刻推门而入：“师叔。”

沈云间将信递过去：“送至醉言轩，交予安仙子本人。不必等候回音。”

“是。”

莘玉双手接过，转身没入夜色。

沈云间重新坐回案前，她不确定安歌是否会应约。但她信，以那人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这几条线索，足够勾起兴致。

约莫半个时辰后，醉言轩。

安歌正准备歇息，心腹侍女呈上一封信，说是衍天园送来的。

她挑了挑眉，接过那枚素白信封，指尖摩挲过封口处的太极宗印记，唇角便已浮起一丝笑意。

信上字迹清峻挺拔，是她熟悉的那支紫云狼毫的笔锋。

安歌的目光在纸上缓缓游移，从千机阁重器，到药王谷弟子，再到成瘾之物……最后落在末尾那句“可愿一并参详”上。

她忽然轻笑出声。

“沈云间啊沈云间……”她倚回软榻，信笺在指尖轻轻晃动，“用着我送的笔，写着这般正儿八经的情报共享，你这人怎么连求人帮忙，都像是给我送人情？”

千机阁的重器，药王谷失踪的弟子，还有那不知名的成瘾之物，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这些线索，不知会扯出怎样一张网。

而更让她感兴趣的，是递出这些线头的那个人。

那人坐在衍天园的书房里，用着她送的笔，写着公事公办的字句，却在这深更半夜，差人悄悄送来。

这是在试探她？还是在……邀她？

安歌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来人。”

侍女推门而入。

“备三份请柬。”安歌懒懒地吩咐，“明日醉言轩，万秀雅间。请千机阁的万灵玉姑娘，药王谷的苏青瑶姑娘，还有衍天园的宗玥、赵亦卿两位小友，过来品茶。”

她顿了顿，眉毛一挑：“再替我传句话给衍天园的沈执事，就说……茶已备好，静候诸位。”

侍女领命而去。

安歌倚在软榻上，她很好奇，明日那雅间之内，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而沈云间收到她那句意有所指的回话时，又会是何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