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舒贤先是一惊，被发现的恐慌瞬间笼罩着他。

但当他看清只有赵亦卿一人，再联想到此地距离禅音剑派的归一剑园不远，心中顿时又安定下来，甚至生出一丝轻蔑。

“就你一个人？”他冷笑一声，“赵首席，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百川院的内部事务！”

赵亦卿根本不屑与他废话，清冷的眸中只有冰冷的恨意与为宗玥复仇的决心。

她身形一动，暮云剑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攻上！剑势展开，变幻莫测。

然而，一交手，赵亦卿的心便猛地一沉！

不对！

这郎舒贤的修为，绝不仅仅是情报中提到的靠丹药堆砌起来的虚浮金丹！

他的力量磅礴诡异，带着阴冷气息，举手投足间，瀚海拳罡的威力比情报中描述的强了何止数倍！自己剑招竟被他以力破巧，强行压制！

“砰！”

又是一记硬撼，赵亦卿被那刚猛拳罡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持剑的手臂阵阵发麻。

屋顶上，钟士季看得心急如焚，眼看赵亦卿落入下风，险象环生，他忍不住便要纵身跃下：“岂有此理！待老夫亲自出手拿下这孽障！”

“钟长老。”

沈云间却伸手，轻轻拦在了他身前。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局，看着赵亦卿在郎舒贤狂暴的攻击下左支右绌，身上甚至开始添上细微的伤口，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一旁的安歌将沈云间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沈云间啊沈云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心眼儿竟比针尖还小，锱铢必较到如此地步？”

她斜睨着沈云间：“明明钟长老出手，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偏要拦着，非得让你家赵首席挨这顿结结实实的打。是嫌她之前气你家小师妹气得不够，特意让她也尝尝皮肉之苦，给你家宗玥出气是吧？”

沈云间闻言，神色不变，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她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赵亦卿在一次硬拼中被震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深邃难明。

她就是要让赵亦卿亲身体会一下，玥儿当日承受的是何等痛苦与绝望。

有些教训，光靠言语和悔恨是不够的。需要用身体去记忆，用骨头去铭刻。这份给宗玥出的气，她沈云间，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打算少。

钟士季站在一旁，看看下方险象环生的赵亦卿，又看看沈云间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只已经踏出的脚，终究是收了回来。

他明白，这是沈云间的“惩罚”，也是她给赵亦卿的一个“交代”。

暮云剑发出的清越剑鸣，此刻在郎舒贤狂暴的拳罡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

又是一记毫无花巧的对撞！郎舒贤那缠绕着黑气的瀚海拳罡，以碾压之势狠狠撞在赵亦卿横挡身前的剑脊之上！

“咳——！”

赵亦卿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直接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个堆叠的货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木箱碎裂，木屑纷飞。

她单膝跪地，用暮云剑死死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平日的清冷孤高。

束发的玉冠早在不知第几次冲击时便已碎裂，如墨青丝凌乱地披散下来，沾染了尘土与汗渍，黏在苍白汗湿的脸颊边。

那身象征禅音剑派首席的青衫，多处被刚猛的拳风撕裂，露出底下泛着青紫的肌肤与渗血的伤口。最显眼的是左肩处，衣料破碎，一道拳印深可见骨，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衣衫。

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内腑刀割般的剧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灵力在经脉中滞涩难行，每一次催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而这，还仅仅是余波。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已被汗水与血水模糊成一片。

视野里，郎舒贤正一步步逼近。

他脸上挂着残忍笑意，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着毁灭性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赵亦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原来，这就是瀚海拳罡真正的威力。

原来，这就是玥儿当日面对的力量。

她的脑海中闪过宗玥被沈云间抱走时的画面，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了无生气的身体，软软垂落的手臂。谢辅宣的诊断言犹在耳：“内腑受震，经脉多处受损，背后骨骼有裂痕……”

当时她听着这些，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直到此刻，当她自己的肋骨根根断裂，五脏六腑仿佛被震得移位，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剧痛，她才真正明白，那点心疼，不及玥儿所受的万分之一。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一种意志的摧残。在那磅礴的拳意笼罩下，她苦修多年的剑道、引以为傲的剑心通明，都成了笑话。所有的技巧都施展不出，所有的精妙都无从谈起。

无力。

痛苦。

绝望。

原来，那一天的玥儿，就是在这样的绝望中，拼尽全力朝归一剑园跑去。

“呃！”

郎舒贤显然不打算再给她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再次逼近，拳出如龙！这一次，拳罡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赵亦卿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亦卿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剑相抗！

“铛——！”

暮云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剧烈震颤，险些脱手。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瞬间冲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护体灵光直接碎裂，整个人再次被狠狠砸飞出去！

“噗通！”

她摔落在坚硬的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视线开始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何玥儿会伤得那么重，为何会昏迷那么久，为何沈云间在提起那场袭击时，眼中会有压抑的杀意。

郎舒贤看着气息萎靡的赵亦卿，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满是胜利者的怜悯。

“赵首席，”他抬起脚，灵力在足底凝聚成幽暗的光，“我给过你机会了。”

屋顶上，钟士季的拳头已攥得发白。

这孽障，不仅残害同门，修炼邪功，如今竟敢对禅音剑派的首席下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