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亭台楼阁之间,却难以抚平某间小院内的波澜。
沈云间来到宗玥居住的小院外,轻轻叩响了门扉。
“玥儿,是师姐。”
里面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宗玥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师姐,我累了,想休息了。”
这明显的回避在沈云间意料之中,她将声音放得更柔:“玥儿,开门好吗?师姐知道你心里难受。有些事,你若憋在心里,只会更伤自己。让师姐陪你说说话,可好?”
门内又陷入了沉默,只能隐约听到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泣声。
沈云间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小师妹需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可以放心宣泄的依靠。
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宗玥站在门后,低着头,不敢看沈云间。她眼圈红肿,脸上泪痕交错,身上还穿着那件绯色衣裙,褶皱不堪。
沈云间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在她踏入房内的瞬间,宗玥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扑进沈云间怀里,双手紧紧抓住沈云间背后的衣衫,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呜呜……师姐……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那样……那个安歌……她是谁啊……亦卿她……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沈云间肩头的衣料。
哭声里充满了被背叛的刺痛,无法理解的不解,以及害怕失去挚爱的巨大恐惧。
沈云间温柔地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任由宗玥哭了很久,直到那汹涌的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才柔声引导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先坐下,慢慢说,好不好?”
她半扶半抱着几乎脱力的宗玥,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依旧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宗玥声音依旧哽咽,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师姐……”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沈云间,“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亦卿她……她是不是真的……变心了?”
沈云间轻轻叹了口气,用指尖拂开宗玥额前被泪水黏住的碎发,温和地看着她:“玥儿,你相信师姐吗?”
宗玥用力点头,带着鼻音:“嗯!我相信师姐!”
“那好,你仔细听师姐说。”沈云间叹了口气,“赵亦卿没有变心。至少,她的本心,绝非如你今日所见那般。”
宗玥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她。
“你今日在醉言轩,可觉得那琴音……格外好听?好听到,甚至能让你暂时忘了生气,忘了委屈,甚至……差点为赵亦卿和安歌找理由开脱?”
宗玥回想了一下,当时那琴音响起后,自己满腔的怒火确实像被温水泡着一样,慢慢化开了,甚至还产生了“也许是误会”的荒谬念头。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沈云间眼神变得锐利了些,“那不是普通的琴音。那是水月坊的‘天音幻梦诀’。”
“天音幻梦诀?”宗玥喃喃重复。
“不错。”沈云间颔首,“此术以特殊音律功法施展,产生乐毒,能于无声无息间侵蚀听者的心神。初时令人觉得悦耳静心,不自觉沉溺其中;久而久之,便会扭曲感知,影响心绪,甚至对特定的音律和奏乐之人产生依赖。中毒者往往不自知,反而会觉得那是自己的真实感受。”
她看着宗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亦卿恐怕在不知不觉中,已中了此毒有一段时日了。所以她才会每日前往醉言轩,所以她才会对安歌的接近不那么排斥,甚至可能……在她被乐毒影响的心神中,对安歌产生了一些虚妄的好感。但这绝非她的本意,而是被外邪所侵,心神受制!”
宗玥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中……中毒?!师姐,你是说……亦卿她是被那个安歌用法术控制了?!不是她自愿的?!”
“可以这么理解。”沈云间肯定道,“此术诡秘,专攻心防薄弱之处,或是放大某种情绪,或是植入某种暗示。赵亦卿修为虽高,剑心通明,但她……对你用情至深,骤然分离,心中必有挂碍。这挂碍,或许就成了乐毒可趁之机,让她在音律中寻求慰藉,却不知不觉落入了安歌的陷阱。”
巨大的愤怒瞬间取代了悲伤,宗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攥紧了拳头:“安歌!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亦卿!我……我饶不了她!”
“玥儿,冷静!”沈云间按住她的肩膀,“此事需从长计议。乐毒之诡,在于难以察觉,更难取证。我们若贸然行事,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赵亦卿的处境更糟,甚至可能被安歌反咬一口。”
宗玥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但终究是听进了沈云间的话,强行压下了立刻去找人拼命的冲动。
她抓住沈云间的手急切地问:“那……那师姐,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亦卿?怎么解这个毒?”
沈云间轻轻拍了拍宗玥的手背,安抚道:“别急,解毒之法,师姐会想办法。当务之急,是我们要稳住阵脚。你切莫再独自前往醉言轩,以免被安歌利用,成为刺激赵亦卿的棋子。”
“师姐,我一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