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的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刚刚洒在剑鸣峰顶,所有持有讯玉的禅音剑派弟子腰间的玉牌都同时泛起了温润的白光,微微震动。
众人疑惑地拿起讯玉,神识探入,一道简洁明了的信息瞬间映入脑海:
「剑炉已开,太极宗将为赵亦卿重铸暮云。」
“我的讯玉刚才亮了,师姐你看!”
“我的也是!这、这就是灵域网?”
“是去剑炉那边吗?”
“快走快走!去晚了肯定没位置了!”
消息传开的瞬间,惊呼声、议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各峰弟子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藏剑峰方向。
与此同时,望仙峰客院。
宗玥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灵力运转圆满,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五天前的惶恐,她看向身旁的赵亦卿,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赵亦卿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庄从雪早已站在院中,今日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青色劲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她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点点头说道:“状态不错。记住我与你说的,心稳,则鼎稳,则火稳。”
“是,师尊。”
辰时还没到,藏剑峰的后山就已经乌泱泱的全是人。庄从雪说了谁都能来看,结果不光上清学院的弟子来了,连药峰那帮整天围着丹炉转的,阵法院那些捧着阵盘研究的,全都跑来看热闹。
“挤什么挤!没看见前面没地儿了吗?”
“师兄让让,让我瞅一眼!”
“我的讯玉刚才亮了!说是马上就开始!”
“这灵域网还真方便,一条消息整个上清学院都知道了。”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剑炉那帮糙汉子嗓门最大:“我倒要看看太极宗的小丫头有多大本事,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动地火!”
药峰弟子则更实际:“听说要用阴阳灵泉?这火候可不好掌控,一不小心就得炸。”
“可不是嘛,那宗玥才筑基期的修为吧?这修为也敢上手?”
阵法院的弟子们倒是专业,一个个拿着玉简和阵盘,郗超正给师弟们布置任务:“都机灵点!重点记录地火和寒泉交汇的情况,特别是材料融合时的灵气轨迹!”
东边高地上,陈锋带着他那帮兄弟占了最好的位置。这小子正扯着大嗓门嚷嚷:“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看看什么叫做真本事!待会儿谁要是敢瞎起哄,别怪我老陈不客气!”
他旁边一个师弟小声嘀咕:“陈师兄,宗师妹她……真能行吗?这地火可不好搞……”
“废话!”陈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老大信她,庄长老信她,你凭什么不信?”
最靠近祭坛的地方,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凌肃长老板着张脸,他身后站着几个戒律堂弟子,个个面无表情。
莫逸闻倒是还挂着那副招牌笑容,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对身边一个弟子说:“仔细看着点,毕竟是外宗来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咱们也得心里有数。”
那弟子会意地点头:“师兄说的是。这么重要的炼器,让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主理,确实有些儿戏了。”
突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庄从雪他们到了。
靖风院长笑呵呵地走在前面,庄从雪还是一身素净青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当她往观台上一站,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地火好像都温顺了不少。
“看见没?这就是宗师的气度!”剑炉一个老师傅忍不住赞叹。
赵亦卿和宗玥并肩走到祭坛前,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赵师姐也来了?”
“废话,这是给她炼本命剑,她能不来吗?”
“啧啧,你看那个红衣姑娘小手都在抖呢!”
“换你你不抖?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亦卿跟没听见似的,轻轻握了握宗玥的手:“别怕,按庄长老教的来。”
说完就在祭坛边盘膝坐下。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宗玥身上。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迈步走进了那个冰火两重天的祭坛。
“开始了开始了!”
“都别吵!好好看着!”
这一刻,整个山谷静得只剩下地火的咆哮和寒泉的流淌声。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太极宗来的小丫头,到底能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柄关乎首席之位的剑给炼成了。
宗玥立于祭坛中央,先是闭目凝神了足足十息。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远离,脑海中只剩下庄从雪的教诲、青鸾药鼎的温润触感、以及白狐师叔关于灵性沟通的点拨。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
“起鼎。”
话音落下,古朴厚重的青鸾药鼎自她掌心飞出,悬浮于地火与阴泉力量交汇的点上。鼎身斑驳的纹路在冰火灵气的刺激下,开始流淌出微弱的绯红色光晕。
她手结印,神识精准地探入地火洪流之中,如同最高明的驭手,从中邀请出一缕最为驯服的金红色火苗,缓缓送入青鸾药鼎内部。
这一幕,让不少剑炉的老师傅微微点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手对地火精准的剥离与引导已显露出不俗的火候掌控力,绝非只是筑基期所能为。
“有点意思。”凌肃长老身后的一个戒律堂弟子低声道。
宗玥深吸一口气,开始依次取出那三样修复暮云剑的材料。
“那不是晦明石吗?”有见识广博的弟子低呼,“此物能调和冲突,不过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
宗玥小心翼翼地将晦明石投入鼎中,在青鸾药鼎的温和火意滋养下,晦明石被唤醒,表面流光加速,一道柔和的光弥漫开来,率先在鼎内构筑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场域。这便是炼器的定基,为后续更狂暴的力量引入打下坚实基础。
紧接着,她取出了第二样材料——地煞青神木。
“地煞青神木!这可是好东西,能极大提升法宝的灵性与自我修复能力,太极宗可真舍得啊!”药峰的弟子眼神发亮。
地煞青神木投入鼎中,在晦明石稳定场域的基础上,受到地火的激发,深沉的青色木料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绿色灵纹,磅礴的生机被唤醒,使得整个鼎内空间充满了盎然活力。这一步是注生,为即将重塑的剑灵注入磅礴的生命力。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宗玥取出了那枚鸽卵大小的玄魄冰心。
玄魄冰心出现的瞬间,极寒之气弥漫,与地火的热浪激烈对冲,发出嗤嗤声响。
“陈老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玄魄冰心。”陈锋身边的弟子惊讶道,“她真要在地火里用这种材料?这属性冲突也太剧烈了!”
陈锋瞪了他一眼:“嘘!别说话,好好看!”
宗玥小心翼翼地将玄魄冰心投入已被温和火意暖鼎的药鼎之中,预想中的剧烈冲突并未发生。
在晦明石构筑的稳定场域,地煞青神木提供的生机缓冲,以及青鸾药鼎本身调和之力的共同作用下,玄魄冰心悬浮于鼎中,发出清越的嗡鸣。
药鼎鼎身青鸾纹路光华流转,充满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将鼎内空间笼罩。至阳之火与至寒冰心在其中并非蛮横对抗,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停梳理。
玄魄冰心开始蒸腾出浓郁的蓝色霜雾,霜雾在鼎内盘旋,既不轻易被火焰蒸发,也不肆意扩散寒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状态。
之前嘲讽声最大的剑炉弟子们,此刻也大多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们整日与地火打交道,深知同时驾驭两种极端属性的难度,宗玥此刻展现出的控制力已不容小觑。
融灵的前三步已平稳完成。宗玥额角有汗珠滑落,她扭头看向祭坛边缘静坐的赵亦卿。
赵亦卿心领神会,伸出双手,引出一道黯淡的剑形虚影,虚影之上,裂纹宛然,灵光微弱,发出如同哀鸣般的轻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