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难过又骄傲。
安牧看着她,忽然有些羡慕。
不论是什么样的情绪,邵道余都很坦然地面对与表达,自从两人见面后,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却又完全不让人觉得她弱小,正是因为她肯定着自己的价值,有着明确的目标,反而让人感觉到可靠......且真心。
那么,我安牧的价值是什么呢?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安牧有些茫然,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试图从寒冷里获取清醒。
一路过来,他好像被推着走,等着聂组长带他去做任务,等着一个个鬼撞到他眼前。一开始他也是有目标的,那个时候他想着,我只要能继续做甜品就好了。
什么时候变了呢?
“我是一个甜品师。”安牧忍不住开口了。
“就那种,你走进一家甜品店里,会遇到的那种甜品师,做出甜品给顾客,然后聊聊天。”但好像......因为游戏,他又不只是个甜品师了。
“其实一开始说我拥有的能力很特殊的时候,我很庆幸,觉得自己有能力继续甜品,也能够保护我的家人。”
什么时候变了呢?
“我碰到的鬼......都过得不好。”安牧低下头,“那种不好,我以前也在来我店的客人身上感受过,所以我想,我尽我所能给他们吃下好的能让他们心情变好的甜品,这是我能做的所有了。我没想到,我的甜品可以净化,而净化居然如此......重要。”
“我一瞬间觉得,我能做得更好,哪怕感受那些情绪真的很痛苦,但是我能让他们变得更好,我的甜品有这样的能力。”
“可是......立刻就有几次净化失败了。”
“因为不是怨鬼,系统没有给我提示,我连他们想要什么样的甜品都不确定,最后虽然有些效果,可是完全没能够净化,还是由符箓配合着。我看着那些鬼走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
“但其实我应该是能做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就是......”
安牧安静下来。
邵道余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近处的树枝丫上。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和你说个事吧。”邵道余开口了。
“你或许了解过,阵法是一个变换无常的事情,针对每一种攻击,所叠加的阵法每一个结构都是不一样的。所以,邵家的孩子几乎从小都要泡在数罐子里。大约程度就是......我们在十岁左右的年纪就要接触大学时期的微积分和代数。因此,能成为阵法师的,本身就是天才。”
“净化阵法师就更少了。”邵道余垂下眼帘,“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牧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净化的能力与效果,都是与人挂钩的。也就是,净化师对净化对象的情绪感知越敏锐,所可以达到的效果越好。”邵道余压下被风吹得在脸上乱飞的头发,对安牧微笑。
“所以刚刚你说,你是个甜品师,我就想,你的甜品肯定会让我觉得很好吃。”
安牧静静地看着她,聆听着。
“因此,哪怕阵法的强度是符箓无法可比,但净化的阵法师,道门这么多年来,也就我一个。要保持对数的敏感又要对人的敏锐......很贪心不是吗。”
“所以我一开始的训练,就是被逼着不停地去感受所有人的情绪。他们在笑,笑里面是什么?是恶意?是善意?是单纯的情绪抒发,还是具有深意?我每天都不停地去见不同的人,被询问这些问题。我所有的家人、朋友在我眼里不是亲近的人,而是要去揣摩的个体。”
“而这之后......”邵道余的目光追随着地上的落叶飘走,“我第一个净化的鬼,是我的爷爷。”
风声代替了话语,送来了无声的叹息。
“原本世界上鬼怪几乎已不存,一个是鬼界本就被封印,加上要形成鬼需要魂体迸发强烈的执念。但我爷爷去世的时候,魂魄被家族扣了下来,因为爷爷的修炼深厚,魂体强大,作为鬼能让我感知到更多,就因为这么个理由,我爷爷痛苦了许多天才走。”
“被刻意扣留的魂魄有多痛苦......我就感受了多久的痛苦。”
“没有任何提示的,无望的痛苦。”
邵道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笑起来:“你不要这样一脸难过嘛?我现在很好的,这可都是我努力的结果。”
安牧纠正:“我没有表情的。”
“你的难过溢到我这里来啦。”
安牧忽而笑了起来,他杏仁眼弯起,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鼓起来,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这样呢。”
邵道余盯着他的笑容,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嘻嘻笑起来:“笑起来很好啊安牧!”
“谢谢你。”安牧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