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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回荡,盖过了味蕾上带来的满足和幸福。
安牧被惊醒,猛地眨了眨眼。
不过他选择暂时忽略这诡异的声音。浪费食物的负罪感,尤其是浪费这种高端食材的负罪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能浪费……太可惜了……”他几乎是呢喃着,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干净的塑料打包盒。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盒盖边缘,将地面上相对干净的草莓酱一点一点刮起,收集进盒子里。
女鬼似乎被眼前人类的反应搞糊涂了。
短暂的错愕后,是被彻底无视的愤怒。她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嘶吼,枯槁的黑发无风自动,猛地蹿出,紧紧缠向安牧裸露的手腕。
冰凉寒冷,带着一股淡淡的……
嗯?
安牧感到手腕一凉,传来被束缚的触感。他这才从收集工作中分神,看向缠住自己的头发。
他皱了皱眉,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将手腕抬起,鼻尖凑近那缕漆黑发丝,仔细嗅了嗅。
一股甜腻中带着廉价香精气息的味道传来。
“巧克力?”他脱口而出,随即眉头蹙得更紧,“可可脂含量好低啊,香精味太重,完全盖住了可可豆本身该有的香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将那缕头发轻轻拨开:“别捣乱,蹭到草莓酱里会串味。”
女鬼:“……???”
空洞眼眶里那点残留的凶光,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狂躁。阴冷的气流以她为中心旋转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更多的血从她眼眶和嘴角涌出。但这新流出的血,散发出的气味悄然改变了,混入了一股清晰的酸涩味道。
安牧的鼻子灵,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心疼地“啧”了一声,停止了刮取动作:“怎么味道变酸了?”
安牧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指,蘸取了一点这新产生的带着酸涩气息的“草莓酱”,谨慎地送入口中。
熟悉的草莓风味之后,酸味如期而至。但安牧愣住了,因为这点酸味,非但没有破坏原本完美的甜香,反而中和纯粹甜腻可能带来的沉闷,让整体的风味变得更加清爽。
与此同时,几幅短暂而强烈的画面,和这酸味一同到来,冲入了他的脑海:
阳光明媚的午后,老旧但干净的宿舍阳台。
一个穿着崭新白色蛋糕裙的女孩,正倚着栏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对着手机甜甜地笑着。
“……你快点呀!再不来,草莓蛋糕都要化了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急什么?蛋糕又不是冰淇淋,哪那么容易化呀。路上有点堵,乖乖再等十分钟?”
“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嘛!”女孩撒娇,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可是我生日!你说好要陪我一整天的!”
“好好,生日最大。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给你准备了小惊喜……”
画面骤然闪烁、扭曲、褪色......
鲜艳的色彩被大片的暗红淹没。
还是那件白色的蛋糕裙,此刻却浸在一片不断扩大的血泊之中。一个翻倒的精致蛋糕盒落在旁边,昂贵的草莓奶油蛋糕摔倒在地,白色的奶油、鲜红的草莓酱与那刺目的鲜血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女孩瞪大了双眼,倒在血泊里,那双不久前还盛满笑意和期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和惊愕。
一双擦拭得锃亮的黑色男士皮鞋慢条斯理地踏过血污,停在女孩逐渐冰冷的身体旁。
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伸下来,用手指随意地抹过一块沾染了不止是什么的红色的奶油,送到鼻尖轻嗅。那曾经温柔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轻轻响起:
“生日啊……我的小雅琪。我当然会多陪你一会儿。”
“永远陪着你,看看你……最美的样子。”
浓烈的怨恨,撕心裂肺的不甘……以及在那无尽的恨意最深处,一抹微弱却执拗到令人心碎的渴望。
“明明我只是……想好好吃一次生日蛋糕……他答应我的……”
画面戛然而止,如潮水般退去。残留的酸涩味道还停留在安牧舌尖,与那浓郁的情感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都微微发紧。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形容可怖的女鬼。
狰狞的外表下,他似乎看到了那个阳台上满怀期待的少女,那个倒在血泊中心愿未了的可怜灵魂。
沉默在清冷的街道上蔓延了几秒,只有风声呜咽。
安牧放下手中的打包盒,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困倦懒散,此刻却清亮无比的杏仁眼,笔直地望进女鬼那空洞的眼眶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了困惑,也没有了品尝美食的愉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甜品师,在接到一份承载着顾客深切期望的订单时,露出的那种专注与郑重。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清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周遭阴冷的温度。
“我知道了。”
“我会做一个蛋糕。”
“做一个你真正想要的,好吃的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