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一头幼鹿低头饮水,浑然不知远处的危险,一支羽箭破空而去,擦着鹿腿插进草地,它受惊地张望四周,立马钻进灌木丛,逃得无影无踪。
段感君抬眼一看,惋惜不已,“就差一点。”
“吁。”
陈丰年吃力的拽紧缰绳,让马儿徐徐停下,而后翻身下马,上前将孤零零的羽箭收回箭篓,春日阳光和煦温和,照出他并不好看的脸色。
因二人同乘一骑,段感君坐在他身前,庞大的身躯遮挡视野不说,搭弓拉箭极为不便,且那人怕他受伤,一只手往后虚扶着他的腰,气氛莫名怪异,害得他找不到准头,进山半个时辰还没开张。
段感君纵马靠近,“幼鹿极少单独出没,兴许是掉了队,咱们再往深处走走,说不准能碰见鹿群。”
陈丰年眉头沉蹙,满心不悦。
他素来擅近身用刀,箭术虽不算超群,寻常也能十箭中八,这般接连受挫,却是平生头一遭。
他微仰起头,看向马上的段感君,对方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他略作思忖,好胜心终究战胜了兄长威严。
“小狼,你坐后头。”
段感君心跳加快,极力让自己面上不露出明显的欣喜,“嗯。”
要知道,他身形现在远超陈丰年,陈丰年还老当他是小孩子,非要他坐前头,弓腰收背蜷缩成一团,被迫小鸟依人,虽然甜蜜,也着实难受。
他从马上下来,等陈丰年坐定,重新翻身上鞍,顺势揽住对方的腰,肩背筋骨舒展,山清水秀,一切都变得更加美好。
温存不消片刻,陈丰年甩动缰绳,马儿扬起四蹄,疾驰进了林子。
草丛中窸窸窣窣,暴露一小撮白毛,陈丰年神色一凛,腿紧夹马腹,双臂舒展拉满弓架,“咻”的一声破空锐响,羽箭直穿野兔胸腹,雪白绒毛转瞬被鲜血浸透。
段感君雀跃道,“射中了!”
陈丰年低低“嗯”了一声。
身后男人胸腔振鸣,激动之余,与他肩膀相撞,陈丰年被包裹在炙热体温里,丝毫没有擒获猎物的欣喜,反而心生别扭。
自打重逢之后,他就莫名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之前那个娇弱不能自理的弟弟,多了一层看不透的压迫感,日常行事更是明里暗里的迁就。
陈丰年牙后发酸,觉得奇怪,又实在摸不着头脑。
他胡思乱想之际,段感君开口道,“好像是只野兔,咱们今日得的第一只猎物,我去捡回来。”
说罢,他兴致勃勃的下了马,向野兔方向寻去,陈丰年耳朵微动,脸色骤变,暴喝一声,“趴下!”
段感君在塞北多年,练出几分警觉,他心头一跳,登时卧倒在地,几支箭矢擦着发顶飞过,掠穿他头上的发带,深深扎进树里。
陈丰年心惊肉跳,见银白箭头并无血迹,心中担忧褪去,怒意更深,当即冲着暗箭飞来的方向拉开弓,一箭将黑衣刺客从树上射了下来。
他在地上翻滚几圈,闪避接连不断的箭矢,藏身树后,“小狼,躲好别出来!”
“好,二哥千万当心!”
段感君散开的黑发被风扬起,眼睛赤红,忽然涌现的刺客,其实不难猜测,这伙人是为他而来。
想必在京城暗查的案子走露风声,有些人按耐不住,想趁机除了他,费尽心机塞了四五个刺客进来。
若是他孤身一人,或许真交代在这了,但陈丰年能从精兵强将的胡寨全身而退,想从他眼前杀人,可谓是难于登天。
陈丰年打法凶悍,苦于没有趁手的兵器,一直与刺客周旋,他的箭术委实不算好,连射三箭还未中,干脆抛下弓箭,折了根木棍拎在手中,跟刺客打的有来有回。
鏖战之际,耳畔一声尖鸣,一支羽箭霸道无比,连贯两人,刀剑交加落地,反射出耀目白光。
陈丰年微怔一瞬,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双刀在手,几个旋身,将其余刺客纷纷砍倒在地。
最后留了个活口,他将刀架上那人脖颈,确保周围再无威胁,放声道,“出来吧。”
段感君素喜浅色,鲜少穿玄衣,他本就肤色白净,唇色嫣红,此刻披头散发,脸颊沾血,从林中跌跌撞撞跑出来,像索命恶鬼一般。
“二哥,你可有伤着?”
“无事。”
陈丰年偏下头,正要审问,那刀下刺客忽然口吐白沫,眼白上翻昏死过去。
段感君已经到了他身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这些都是死士,嘴严实得要命,什么都问不出。”
陈丰年把刀一扔,“问不出来,咱们自己搜。”
二人蹲在地上,不约而同,开始动手扒刺客的衣裳。
陈丰年忽然问,“什么时候学的射箭?”
“在塞北的时候,尝试过很多兵器,我力气不够大,所幸专注力比较好,就学了射箭。”段感君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小声道,“二哥,我并非故意欺瞒,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你陪我一块春猎。”
陈丰年瞄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甚至觉得有些后怕,幸亏他今日跟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个人,你心里有数么?”
段感君正色道,“该是我查的那些案子里,触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至于到底是谁,还不能确定。”
“以后不要单独出门,多带些人手,务必注意安全。”
段感君笑道,“我知道。”
陈丰年在刺客衣裳里仔细摸索,并未搜到任何身份信物,他皱了皱眉,反复核实,这些人身上光溜溜的,也没有任何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