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周斯容便起了床,见主屋的门关着,她去了厨房,早饭已经放在灶台旁边了,水煮蛋和蔬菜粥,是温朝为她做的。移开水缸的盖子一看,水是满的,柴也整齐地码放在地上,她不知道温朝几点开始忙活这些活的。笼子里关着一只野兔,她原本是打算今天红烧的。
周斯容吃了一口蔬菜粥,仍是没放调味料,但有原汁原味的菜香和米香。周斯容吃了早饭,清洗了碗筷,将厨房里的厨具都整理放好,又将侥幸逃过一劫的兔子放生到了林子里。
最后为院子里的绿植和两陇蔬菜浇了水。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时间刚好七点半。
周斯容站在凉亭内,看着她住了一个月零一周的齐物斋,回忆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事情,与温道长一起去镇里逛超市,一起种菜,还一起猎过兔子,还有永锡,几人一起吃饭的场景,那个曾将自己吓到半死的女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脑海中淡去了,取而代之的都是这些温馨美好的记忆。
想到此处,周斯容鼻子酸涩起来…
最难的就是告别,她走进后院,摸了摸海棠树的枝叶,又感受了一下温泉池塘的热度,然后开了后院的门,走上石子小路,小路上的一草一木她都已经很熟悉了,来到山顶之后,看见温朝仍是坐在泉水旁打坐。
晨光透过树木的枝叶照在男人的脸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和谐。
周斯容用目光描摹了一遍男人的英俊的面容,想要深深的刻在脑子里,或许在自己离世之前都不会再见面了吧。
之后故作洒脱地说道:“温道长,昨天医院那边来了电话,说是发现了罕见传染病病例,让我回医院上班,我答应了,所以,我这就离开了。”
周斯容见男人没有任何反应,猜测应该是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这样也好,如果真的面对面道别的话,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之后真情实感地鞠了一躬道:“多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那就再见了。”
周斯容转身沿着石子小路返回,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打坐的温道长睁开了眼,所有的话他都听见了,只是太突然了,他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周斯容推开了主屋的门,将她屋内养的那盆龟背竹放在了方桌上,她觉得温朝肯定会比自己照顾的更好,还有一张银行卡留给了温朝,卡里有六十万,她自己的五十万存款加上静雅给她的十万,并且附上了一张纸条,写明了自己离开的原因并感谢男人这段时间里对她的照顾。
周斯容拎着行李箱驻足在齐物斋大门前,脑袋里闪回了自己刚刚来的情景,大门和围墙已经翻新过了,齐物斋几个字也重新写过了,和之前的“荒宅”完全不同了。
周斯容恋恋不舍地转了身,拎着行李箱往山下走去。
摩挲着她在树上做的五角星标记,又回忆起当时与温朝一起下山的情景…
“周斯容!”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原来,山顶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周斯容顿住了身形,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情绪,内心对自己说道“忍住,别哭。”
男人大步走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说道:“我送你。”
低沉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丝温柔,周斯容低头回道:“谢谢。”
下山的路上,两人没再说过话,其实周斯容很想再说点什么,但她怕自己忍不住哭,没敢再看温朝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斯容总觉得男人离她的距离比正常朋友之间近了些,她能清晰地听到男人的呼吸声,闻到淡淡的木质香,似乎还有自上而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两人走出山林,周斯容预约的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山脚下。
司机打开了后备箱。
温朝将行李箱放了进去,然后站在了车身处。
周斯容靠近车门低着头,男人就站在她对面,一只手插在兜儿里,两人几乎是脚尖挨着脚尖的距离。
真的要说再见了。
周斯容这时才缓缓抬起头,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了,恰好对上男人凝视她的目光,一秒,两秒,三秒,周斯容觉得自己又一次陷进去了,如同陷入深渊一般。
她正想找回理智,便被一个带着木质香的温暖怀抱包裹进去了。
这,这算是离别前的拥抱吗?
她的身高正好到男人的下巴,面颊隔着衣物贴在男人的胸口上,近到能听到男人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
随后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胸口的起伏传到了周斯容的耳中:“你说的那种罕见传染病,你自己也要小心。”
周斯容觉得喉咙有些干,紧张地回了个“好”字。
拥抱没有维持多久,男人便松开了,说道:“上车吧。”
周斯容还没从刚才的拥抱中回过神儿来,机械地按着男人的指挥,上了车,等男人为她关上车门后,她才恢复了些理智,摇下车窗,结巴地对男人说道:“温,温道长,再见。”
男人没跟她说再见,朝她点了点头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出租车沿着小路缓缓离开了,周斯容坐在后座上回头看见温朝仍站在原处,直到她沿着小路转弯,男人的身影从后视镜彻底消失了。
她摸了摸自己因害羞而发烫的脸,加上刚刚不争气的眼泪,她很害怕温道长发现她对他的心思。
周斯容坐在车内,不受控制地胡乱想着。
拥抱加上等待对方消失在视线内,是正常的送别礼节吧!
至少她和静雅之间是这样的。
可男人和女人之间,这样送别正常吗?